肤如羊脂美玉,唯后颈处云纹刺青已转为赤金,蜿蜒至左肩,凝成一只展翅乌鸦。他右手虚握,一柄三尺青锋凭空浮现,剑身通透如冰,内里却有熔岩奔涌,剑格处铸着青铜小鼎纹样。
“多谢涂前辈。”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泉,“烦请转告界主——七目既承衔魂鸦道统,愿以余生镇守无生隰乡,不令魔潮外溢。”
涂牢头怔怔看着那柄剑,忽然扑通跪倒,额头叩在冰冷地面上:“老奴……恭迎新任牢主!”
七目却不答,只将长剑横于胸前,剑尖轻点自己眉心。一滴金色血液沁出,悬浮于剑刃之上,缓缓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小鼎虚影。鼎身古篆熠熠生辉,鼎足三螭龙首齐齐昂起,龙睛中两点微光,竟与七目双眸完全同频明灭。
同一时刻,小羊山巅。
李曦明正立于李遂宁洞府外,手中玉简映着漫天白花,光晕流转。他刚欲叩门,忽感袖中灵器微震——那柄赠予诚铅的赤堂堂长剑竟自行鸣颤,剑鞘缝隙里透出一线青光,与山下某处遥相呼应。
“嗯?”他眉头微蹙,神识如网铺开,刹那间扫过整座小羊山。山腹深处,一股磅礴而陌生的气息正破土而出,带着青铜古意与焚尽万物的凛冽,更夹杂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青衍真人的清越剑韵。
李曦明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望向山腹方向,袖中玉简“啪”地碎裂,化作齑粉随风飘散。白花簌簌落在他肩头,他却恍若未觉,只盯着那气息升腾之处,一字一句道:“衔魂鸦……醒了?”
山风忽止。漫天白花凝滞半空,仿佛时间被无形之手攥住。李曦明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朱砂似的光,与涂牢头方才所画符咒如出一辙。光点飘向山腹,却在半途骤然熄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有趣。青衍陨落百年,衔魂鸦竟在自家坟茔里涅槃……”他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玉珏,屈指一弹,玉珏化作流光,直坠山腹深处。
“既醒了,便收下这个。”他轻声道,“算作……贺礼。”
玉珏穿过层层山岩,坠入【长阿牢】时,正撞在七目悬浮的青铜小鼎虚影上。叮然一声脆响,鼎身古篆骤然亮起,三百六十五道符箓尽数化作金线,织成一张巨网,将整个长阿牢笼罩其中。牢内油锅瞬间冷却凝固,鼎旁那具无头躯体“咔嚓”一声,从颈断处生出新肉,缓缓长出一颗完整的头颅——眉目清朗,唇角含笑,赫然是七目少年时的模样。
新头颅睁开眼,目光澄澈如初生婴儿。它静静看着七目,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师兄。”
七目身形剧震。他认得这张脸——青衍真人座下首席弟子,衔魂鸦第一使,百年前为掩护众人撤退,独战七大魔君,最终身化飞灰,只余一缕残魂寄于山腹古松。
此刻,那缕残魂正从新头颅眉心飘出,化作一枚青色松果,落入七目掌心。松果裂开,内里没有果仁,只有一枚青铜小鼎,鼎腹古篆与他眉心印记完全一致。
“原来……”七目握紧松果,声音沙哑,“我从来都不是第三使。”
山腹深处,青铜鼎纹骤然暴涨,金光如瀑倾泻,将整座【长阿牢】染成赤金。涂牢头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地面,老泪纵横。而在金光最盛处,七目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指向牢顶——那里,一道裂痕正悄然蔓延,裂痕尽头,隐约可见一线湛蓝海天。
西海,大食岛。
海风咸腥,浪涛拍岸。李曦明乘光而至,衣袂翻飞如鹤。他足下踩着一枚青色玉珏,玉珏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正与七目眉心印记同频闪烁。
“昭景道友!”岸边礁石上,罗真人正啃着一只烤鱼,见状忙不迭抹嘴起身,“您老可算来了!那岛上……”
李曦明抬手打断,目光越过罗真人,投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一道青色剑光正撕裂云层,由远及近,其速之快,竟在海天之间拖出长达百里的光痕。剑光所过之处,海面自动分开,露出黝黑海床,无数发光水母浮上海面,组成一行巨大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