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减十年。”
十年!
我眼前发花,仿佛看见八十年牢狱尽头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微光。可随即,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他为何偏偏选你?只因你罪孽深重,气机污浊,恰似一盏盛满灯油的劣质陶盏,一点就燃,燃得彻底,燃得……毫无价值。
但这念头只一闪而逝。我双手捧着烬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黑色圆球上,竟被瞬间吸尽,裂痕中的赤红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
“小人……领命!”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玄芰颔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侧首道:“对了。遮卢那老魔,前日托人捎信来,说他在北境‘枯松坳’设下一处‘假罗汉’的窝点,专骗那些急于立功、贪图赏赐的散修。信中还附了一张地图,标记了七处机关所在。”
我心头狂跳,强抑激动,只低声道:“多谢住持提点。”
“提点?”他轻笑一声,目光幽深如古井,“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除掉几个碍眼的对手罢了。你若真信他是为你好,那这四十四重罪,怕是永无洗清之日。”
我背后冷汗涔涔。果然……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浊百倍。遮卢是魔,玄芰是佛,而我?不过是一叶浮萍,被两股巨力撕扯着,在漩涡中心打着转,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浮萍,也有乘风破浪的一日。
我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滚烫的烬种,裂痕深处,赤红光芒如血脉般搏动,与我眉心青莲印的微光遥相呼应。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玄芰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忠诚,而是我的“绝望”。唯有彻底断绝退路,一个被油锅煮了八十年的老鬼,才敢豁出命去,去赌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殿外天光微明,透着一种病态的、青灰色的亮。我缓缓攥紧拳头,将烬种死死按在掌心,任那灼热刺穿皮肉,烙进骨头。疼痛尖锐而真实,像一根楔子,将我钉在这片名为“明阳”的诡异土地上。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青霭法相的慈悲眼眸,掠过乌焰法相的怒目獠牙,最终落在殿门上方那块牌匾上——【恒示真殿】。
恒示真……永恒昭示的真相?
我无声嗤笑,血丝从唇角溢出,蜿蜒而下,滴在青石阶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沉的花。
真相?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相。有的,不过是强者手中的刀,弱者脚下的泥,以及……像我这样,在刀与泥之间,苟延残喘,却还妄想着翻身的,可怜虫罢了。
可即便是虫,也要咬一口。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出大殿。殿外风雪虽歇,寒意却愈发刺骨,吹得我单薄僧衣猎猎作响。我站在高阶之上,俯瞰下方连绵的雪色建筑群,清丽依旧,庄严依旧,却再无半分初见时的敬畏。
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野心。
远处,一只通体漆黑的寒鸦掠过雪空,翅尖划破灰白云层,留下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