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抚过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青铜门虚影的冰冷触感。他忽然想起前日陆江仙递来的玉简末尾,一行被刻意用朱砂加粗的小字:
【行至绝境,当叩门。门开一线,万法退避。】
原来如此。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块垒尽消,唯余一片澄澈清明。什么金丹、紫府、真人……那些曾让他辗转反侧的桎梏,在真正的“门”面前,不过尘埃。
“前辈,”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晚辈想去一趟蜀地。”
“务川?”
“不。”李遂宁摇头,目光穿透洞府石壁,仿佛已望见千里之外那座矗立于群山之巅的雄关,“去八关。去见庆濯。”
中年女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忧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去吧。带上这个。”她取出一枚古朴铜钱,钱面无字,背面却蚀刻着一道极细的、蜿蜒如蛇的裂隙纹路,“此乃‘隙引钱’,是我早年游历所得。持此钱,可引动你眉心印记,于八关之地,为你打开……一条‘虚隙’。”
李遂宁郑重接过,铜钱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心跳般的搏动传来。他将其贴于眉心,那道青铜门印记竟微微发热,与铜钱纹路遥相呼应。
“晚辈还有一问。”他抬头,目光清澈如洗,“那位在甘蕊朗中留下记号的……怜愍,究竟是谁?”
中年女子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变得无比幽邃,仿佛望进了时间最深的暗处。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向洞府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一幅模糊的星图。星图中央,并非星辰,而是一轮残缺的、流淌着暗金色血液的弯月。
“月蚀之时,”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答案,自会浮现。”
李遂宁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心神巨震。那轮残月……竟与他前世临终前,在望月湖底瞥见的最后一幕,分毫不差。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礼,转身走向洞府门口。推开石门,夜风裹挟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高崖之上,俯瞰脚下波光粼粼的望月湖,湖心深处,那道幽暗裂隙正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
他摊开手掌,释修金性幽光流转,指尖轻点虚空——
嗤啦。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在他指尖前方无声裂开。缝隙之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灰白荒原的倒影,荒原之上,石碑林立,青铜门虚影若隐若现。
他一步踏出。
身影没入虚隙,消失不见。
洞府之内,青鼎余烬未冷,中年女子静坐如石。良久,她指尖掐算,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光芒,低语如谶:
“庆濯……你可知,你守的不是八关,而是……一扇门的门槛?”
湖风呜咽,吹散最后一缕青烟。远处,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灰白,正悄然撕开厚重的夜幕——那是,月蚀将临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