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狩(2 / 3)

染血的手,按在镜面裂痕之上。血珠倏然炸开,化作七十二道细线,沿着裂痕游走,如活蛇钻入黑蛟剑意腹中。黑蛟剧烈翻腾,发出无声嘶吼,脊背鳞片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人脸。全是程家历代夭折幼童的面容,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咒言:“阿兄,疼。”

程郇之没眨眼,任那些脸贴着自己掌心蹭磨。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干瘪发黑的蜜饯桃脯——母亲生前最后一年,每月初一亲手所制,共十二枚,他藏了十五年。桃脯表面结着厚厚一层白霜,霜下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刻痕,凑近才辨出是蝇头小楷:“若见铃响,速焚此物,灰拌朱砂,书‘解’字于镜背第七道纹。”

他指尖捻起桃脯,凑到唇边。牙齿咬下,没有甜味,只有一股浓烈苦涩直冲天灵盖。喉结滚动,将碎屑咽下。腹中顿时火烧火燎,五脏六腑像被浸在滚油里煎熬。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仍稳稳抬起右手,蘸着自己腕间未干的血,在玄冥鉴镜背第七道云纹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解”字。

笔锋落定刹那,整面镜子嗡然震颤。镜面黑蛟剑意轰然崩解,化作万千黑蝶扑向程郇之眉心。他不闪不避,任蝶翼刮过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当最后一只黑蝶融入识海,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务川关隘、不是燕国祭坛、也不是宜陵地底——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里,脚下是龟裂的大地,裂缝深处透出幽绿荧光。远处矗立着一座歪斜石碑,碑上刻着八个大字,字字如刀凿斧劈:

【程氏不立碑,立则断嗣】

程郇之缓步向前,靴底踩碎薄冰似的雾霭,发出细微脆响。越靠近石碑,耳畔响起的声音越清晰:是婴儿啼哭、是妇人呜咽、是老者咳嗽、是少年诵经……所有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句低沉吟唱:“山河为契,血肉为印,寿元为烛,魂魄为薪——程氏代代,不得善终。”

他停在碑前三步,抬手抚上碑面。指尖触到的不是石头,而是温热的皮肉。碑身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他猛地收手,后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匕首柄部镶嵌的,正是那片从母亲遗物里取出的青灰龙鳞。

“你不是碑。”程郇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你是囚笼。”

话音未落,匕首已狠狠刺入碑心!龙鳞骤然炽亮,灼得他虎口焦黑。碑身剧烈痉挛,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里涌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全是他幼时抄过的《程氏家训》——只是每个字都被涂改成血色,末尾拖着长长的、蠕动的触须。

程郇之左手掐诀,右手握紧匕首,将全部灵力灌入龙鳞。鳞片“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缝,缝中迸射出刺目金光。那光不灼人,却让碑上血字发出凄厉尖啸,纷纷蜷缩、退散,如同畏光的蛆虫。金光所及之处,灰雾如沸水蒸发,露出底下真实景象:哪有什么石碑?分明是一棵倒伏的巨树,树干中空,内里层层叠叠盘绕着数千具干尸,每具干尸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掌心各托一枚青铜铃。所有铃舌,皆系着一根猩红丝线,丝线尽头,连向程郇之脚下的土地——那里,赫然埋着一具尚带余温的新鲜女尸,正是三日前在宜陵郡守府暴毙的程家旁支嫡女,程岫。

她脖颈处有个细小牙印,印痕周围皮肤泛着诡异青灰。

程郇之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程岫冰冷脸颊。少女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在金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母亲也是这样蹲在自己面前,用冻得通红的手,一遍遍擦去他脸上血污,然后将一枚温热的蜜饯塞进他嘴里,说:“阿郇,甜么?”

那时他点头,说甜。

现在他摇头,说:“苦。”

话音落下,他左手并指如刀,猛然插进程岫胸腔!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缕青灰雾气被他硬生生拽出。雾气离体瞬间,程岫干瘪的尸体“嘭”地炸成齑粉,随风飘散。而那缕青灰雾气在他掌心扭曲凝聚,渐渐化作一条寸许长的小蛟,通体剔透,腹下生着三对微不可察的爪痕。

程郇之凝视小蛟,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让四周灰雾为之冻结。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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