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蜀都本为萧吴打造,吴国主失去江南,逃难至此,从此失去了进取之心,便将这一座城打造得繁花锦绣,光彩照人,帝宫立在湖泊之上,只用四桥与外界相连。
其中最著名的是正东方的一桥,乃是后主...
程郇之盘坐在青崖洞府深处,脊背如松,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指节泛白,衣袖下腕骨嶙峋如刃。洞外风雷隐隐,是北邙山余脉正在溃散的灵潮——自三月前单垠伏诛、少阳剑气焚尽其神魂于云岫台后,燕国国运便如断弦之弓,再难挽颓势;而大陵川一役,程郇之以残损仙基强行引动《功成行满述卷》中封存的“回光逆照”秘术,硬生生将崩裂的第二道仙基重续七寸,代价却是左眼永陷枯瞳,瞳仁内再不见星斗流转,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在灰败血肉间缓缓游走,似在舔舐旧伤,又似在等待某次彻底撕裂的契机。
他没睁眼,可洞府四壁的铜镜却齐齐映出他眉心一道尚未愈合的裂痕——那不是皮肉之伤,而是识海被反复凿穿后留下的烙印。每次呼吸,裂痕便随灵息起伏微微翕张,渗出极淡的金红雾气,落地即凝为细小晶尘,簌簌堆积于蒲团边缘,已积了薄薄一层,状若初雪,触之却灼人指尖。
忽有叩门声。
三声,轻而稳,不疾不徐,像一枚铜钱坠入静水。
程郇之眼皮未掀,喉间却滚出一声低哑的“进”。
门开,寒气裹着雪沫扑入。来人玄袍素净,袖口绣一弯残月,腰悬古铜错金匣,匣面浮雕十二时辰轮转图,此刻正停在子时三刻。是陆沉舟。他身后并未带侍从,连惯常随身的青鸾翎羽扇也未持,只左手虚拢于袖中,指腹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珏——那是当年程郇之亲手所赠,刻有“同契”二字,早已被摩得字迹模糊,边角圆润如卵。
陆沉舟步至三步外止步,未跪,亦未躬身,只垂眸望着程郇之膝上交叠的手——那双手十指修长,指甲泛青,掌心却覆着一层薄茧,非是兵刃磨砺而出,倒像是常年握持某种极沉、极钝、极滞涩之物所致。
“宜陵关破了。”陆沉舟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只是说今日晨起霜重。
程郇之终于掀睫。
左眼枯寂如古井,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竟有微缩的星图一闪而逝,随即湮灭。他未应声,只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悬于半空。霎时间,洞府内所有铜镜同时嗡鸣,镜面水波般荡漾,映出的不再是他面容,而是千里之外宜陵关城头——残旗斜插在焦黑箭垛上,断戟横陈,血未干透,凝成暗褐厚痂;城门洞开,门轴断裂处木刺狰狞,地上却无尸骸堆积,唯余一地碎甲,甲片边缘皆呈熔融状,似被无形高温瞬间汽化。
最骇人的是城楼中央那一方三丈见方的空白之地。
寸草不生,砖石尽化齑粉,地面平滑如镜,泛着幽蓝冷光,仿佛整块大地被谁用一把看不见的巨尺,生生剜去了一块,连地脉都被抽空。那空洞边缘,尚有细小电弧噼啪跃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周围空气发出低沉呜咽,如同大地在呻吟。
陆沉舟目光扫过镜中景象,喉结微动:“魏国‘太阴蚀日阵’第七变,提前发动。蜀国守将周恪……未及启动‘九曜锁龙桩’,阵眼便已失守。”
程郇之右眼闭上,再睁开时,枯瞳中那道银线骤然绷直,如弓弦满张。
“周恪死了?”
“未死。”陆沉舟顿了顿,“但比死更难熬。他被钉在城楼旗杆之上,四肢以玄铁链穿琵琶骨,链尾嵌入旗杆,杆身缠满‘蚀骨藤’,藤蔓每吸一口血,便绽一朵黑莲。他神智尚清,能言,能痛,能看着自己血肉一日日枯槁,唯独……不能瞑目。”
洞中温度骤降。程郇之膝上蒲团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金红晶尘簌簌滑落,沾上他玄色袍角,竟灼出缕缕青烟。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毫无暖意,倒像是两块生铁在暗室里相互刮擦。
“好一个‘蚀骨藤’……好一个‘不能瞑目’。”他缓缓收回右手,五指收拢,掌心那团凭空聚起的幽蓝雾气随之坍缩,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冰珠,表面密布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