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深处,隐约有星轨明灭,“魏国那位新晋的‘太阴司命’,倒是把《阴符经》里‘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这句,嚼得烂熟。”
陆沉舟沉默片刻,袖中左手缓缓松开玉珏,任其滑入掌心:“周恪求死不得,蜀国朝堂已乱。太子欲弃宜陵,退守剑门;老相国力主反攻,称‘宜陵一失,蜀中门户洞开,纵有千军万马,亦不过瓮中待宰之鳖’。两国使节昨日夜抵务川,车驾停在十里坡外,不敢进城,只遣副使递来帛书两卷。”
他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卷素帛,未展开,只以拇指按住封缄朱砂印——印文是魏国国玺“承天广运”四字,边缘却有细微刮痕,似被人以指甲反复抠过。
“魏使所献,是‘割让宜陵、务川、定漠三郡’之约,另附‘岁贡灵髓三千斛、紫霄竹简百册、并蜀国宗室女二人,充魏王侧妃’。”
另一卷帛书则素白无印,只以墨线压角,线头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绸——那是蜀国使节随身携带的“哭丧帛”,未拆封,便已知其意。
程郇之盯着那缕红绸,良久,枯瞳中银线倏然游动,掠过眼尾,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痕,如同泪迹。
“哭丧帛……倒也不必。”他声音陡然转冷,“务川城中,还有多少活人?”
陆沉舟垂眸:“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其中筑基修士三百一十七,金丹十五,元婴……无。城中灵脉,被魏国‘地肺钻’连掘三日,主脉已断,余脉紊乱如麻,强行引动,恐致地火喷涌,全城成墟。”
程郇之缓缓起身。
他身形并不高大,玄袍宽大,衬得肩背单薄,可当他立定,洞府内所有铜镜镜面 simultaneously 凝出一层薄霜,霜纹交织,竟隐隐勾勒出一座残缺法阵轮廓——阵心正是他足下所踏之地。那阵纹古老得超乎想象,非篆非隶,笔画间吞吐着微不可察的混沌气,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只为等待此刻一踏。
“传令。”他道,声不高,却震得洞顶钟乳滴落的水珠在半空炸成齑粉,“着务川城守,开南门,放魏使入城。不必设宴,不必迎宾,只于城隍庙前,搭一木台,高三丈,台面铺素麻布,布上……以朱砂,画我程氏族徽。”
陆沉舟抬眸,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色:“族徽?”
“对。”程郇之转身,走向洞府深处那面最大的铜镜。镜中映不出他身影,只有一片翻涌的墨色云海,云海深处,沉浮着无数破碎器影——青铜鼎、玉琮、骨笛、残剑……每一件都黯淡无光,唯有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锷的长尺,静静悬浮于云海中心,尺身铭文已被岁月磨蚀大半,仅余末尾三字,隐约可辨:……镇族。
他伸出手,枯瘦指尖并未触及镜面,却在距镜三寸处悬停。镜中云海骤然翻腾,那柄黑尺缓缓旋转,尺尖所向,赫然是务川方向。
“告诉魏使,”程郇之声音如寒铁淬火,一字一顿,“程某不收降书,不纳岁贡,不纳妃嫔。若欲谈,便来观礼——观我程氏,如何以一城为祭,重铸镇族法器之基。”
陆沉舟袖中玉珏突然一烫。
他低头,只见玉珏背面“同契”二字下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细的新刻小字,墨色如血,字字深陷玉肌:
【今以务川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命,为薪;以魏国太阴蚀日阵残余阴煞,为引;以周恪不瞑之魂,为钉;重锻‘镇族’——此非器成之礼,乃器醒之劫。】
字迹未干,玉珏表面“同契”二字骤然崩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未碎,只从中渗出缕缕青灰色雾气,雾气升腾,在陆沉舟面前凝聚成一行飘忽不定的字:
【沉舟,你信么?】
陆沉舟抬眼,正对上程郇之回眸。
那只枯瞳里,银线已消失不见,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白,灰白深处,却有亿万点微光悄然亮起,如星海初燃,又似无数双眼睛,在亘古的黑暗里,第一次,缓缓睁开。
他喉结滚动,终是颔首:“信。”
话音落,洞外忽闻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的玄冥鹤穿透风雪,撞开洞门,双爪凌空一划,竟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