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瑰丽。
天光如同一层薄纱铺在天地之间,真炁的紫金色气焰已经散去了,那青黄色与蓝紫色依旧映照在云层深处,围绕在那一颗恸泣的星辰之周,底下是薄薄的、如云雾般的白雨。
整个蜀地的气象如同古代...
程郇之盘坐在大陵川深处的寒玉台上,脊背如松,双目微阖,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他身下那方寒玉台并非凡物,乃是上古寒螭陨落后脊骨所化,内蕴千年不散的阴煞之气,寻常修士坐上半刻便要经脉冻结、神魂僵滞。可他已在此处枯坐七日七夜,衣袍被冻得硬如铁片,呼吸在身前凝成霜花,又簌簌剥落。
他左掌心横着一道裂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那是三日前强行撕开【功成行满述卷】封印时,被卷轴中反噬的“因果刃”所伤。伤口边缘泛着青灰,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在皮下蠕动,每蠕动一次,便有一缕黑气钻入血脉,直冲心窍。那不是毒,是卷轴残存的“述道意志”,一种比元婴更古老、比剑意更锋利的存在,它拒绝被阅读,更拒绝被炼化。
而此刻,他右手指尖悬着一滴血。
那血殷红得近乎发紫,表面浮着极淡的金纹,宛如活物般缓缓旋转。血珠下方,一卷薄如蝉翼的灰白竹简静静悬浮——正是那部自大陵川地脉深处掘出的【功成行满述卷】残页。它本无字,只余三寸空白竹面,可此刻,那滴血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渗入竹面,每一丝血线没入,竹面便浮现一痕微光,光痕蜿蜒、勾连、盘绕,竟隐隐勾勒出一座山形轮廓。
不是燕国的燕山,不是蜀魏交界的定漠岭,而是……程家祖陵所在的青崖山。
程郇之忽然睁眼。
瞳孔深处没有焦距,唯有一片空茫的灰白,仿佛两口枯井,倒映着千年前某场焚天大火。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单垠……你烧我族祠堂时,可曾看见这山?”
无人应答。寒玉台四周静得能听见冰晶在血脉里碎裂的轻响。
他并未等回应。左手猛地按向右腕——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骤然迸开,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泼向竹简。血雾弥漫瞬间,竹简嗡鸣剧震,整座寒玉台轰然崩裂!碎玉如雪炸开,露出其下暗藏的玄色地脉纹路,纹路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青铜指环,锈迹斑斑,环身刻着八个古篆:【承命不坠,守器如身】。
程郇之右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指环。
指环触手冰凉,下一瞬却如活蛇般缠上他食指,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赤金内里。金光流转,刹那间,他识海中炸开一声清越龙吟!
不是虚幻幻听。
是真实存在的音波,震得他耳膜渗血,识海翻江倒海。眼前景象骤变——
他不再是盘坐寒玉台的修士,而是立于一片无垠星海之上。脚下并非实地,乃是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剑脊。剑长不知几亿万里,剑身黯淡,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皆有血色符文明灭闪烁。剑柄末端,垂落三条锁链,一条漆黑如墨,缠着半截断戟;一条赤红似火,缚着一尊熔岩铸就的狰狞兽首;第三条……通体惨白,由无数细小骸骨串联而成,骨链尽头,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铛。
铃铛无舌,却在他凝视的刹那,无声摇晃。
“叮——”
音未至耳,程郇之双目暴凸,两道血箭激射而出!他踉跄后退,脚下一空,跌入星海漩涡。再睁眼,已回到寒玉台废墟,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七窍流血,可右手食指上,那枚青铜指环正散发着温润暖光,环内侧,悄然浮现出一行新刻小字:【镇族法器·青崖剑鞘·程郇之】
他喘息粗重,抬手抹去嘴角血沫,目光死死盯住指环内侧那行字。不是“认主”,不是“契印”,是“镇族法器”。四个字如重锤砸在心上。
程家从未有过镇族法器。
程家先祖程骁,不过是个被逐出宗门的散修,在青崖山开荒立寨,靠采几株百年灵芝、猎几头低阶妖兽勉强糊口。所谓“镇族”,不过是后人吹嘘的虚名。可这指环,这剑脊,这骸骨铃铛……分明指向一个早已湮灭于史册的庞然大物。
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