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剑鞘录·第一卷·守棺人程骁手札】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
“今日,观主焚尽典籍,引天火自毁青崖观。他临终前将我唤至塌前,塞给我半块青铜指环,说‘程骁,剑鞘空,剑已断,棺亦空。你守的不是山,不是观,是鞘中最后一口剑气,是棺中最后一具遗蜕。’我不懂。我只知,他死后,我刨开他埋骨的青石缝,只找到这半块指环,和一句刻在石上的字——【承命不坠,守器如身】。”
程郇之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册子。他翻到第二页,字迹依旧稚嫩,却多了一分狠厉:
“我杀了那三个想抢走指环的‘同门’。他们的血浇在指环上,指环突然发烫,烙进我掌心。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在耳边,是在骨头里:‘鞘在,气不散;棺在,魄不离。’……原来,他们不是我的同门。他们是……来收尸的。”
第三页,字迹变得潦草狂乱,墨迹斑驳,似被泪水浸染:
“棺……是空的。可昨夜,我梦见棺盖掀开,里面躺着的,是我自己。我穿着青崖观的道袍,胸口插着那柄断戟。我伸出手,想碰碰自己的脸,手指却穿过了……我摸不到我自己。醒来,掌心的指环在发烫,地上,多了三根白骨。是手指骨。我数了,正好三根。”
程郇之猛地合上册子,胸膛剧烈起伏。他再看向那面青铜镜,镜中画面已彻底改变——
镜中,是他此刻的模样。他站在小室中,手中紧握册子,面色惨白,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而在他身后,那扇虚掩的门缝里,竟透出一线幽光,光中,隐约可见一具悬浮于半空的黑色棺椁。棺椁表面,缠绕着三条锁链,锁链尽头,断戟、兽首、白骨铃铛静静摇晃。
他缓缓转过身。
门缝中的幽光,正来自他身后。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手,搭在门框上。
用力,推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深渊或密室。
而是一片……星空。
浩瀚,冰冷,死寂。
星海中央,一具通体乌黑的棺椁静静悬浮。棺椁并无棺盖,内里空空如也。唯有棺底,平放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裂痕,剑尖已断,断口参差,却散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锋锐之意。剑柄处,缠绕着三条锁链——漆黑断戟、赤红兽首、惨白铃铛。
程郇之悬浮于星空,仰望着那具空棺。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悲怆与释然。
他抬起右手,食指上,那枚青铜指环光芒万丈,与空棺中三条锁链遥相呼应,嗡鸣共鸣!
“原来……”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回荡在死寂星海:
“我不是程家的后人。”
“我是……青崖观最后一位守棺人,程骁的……转世之身。”
“而青崖山……从来就不是程家的祖陵。”
“是青崖观的……葬剑冢。”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棺中,那柄断剑剑身猛地一震!所有裂痕内,金光喷薄而出!金光汇聚,竟在断剑之上,凝成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人影——
那人影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眉宇间是程郇之再熟悉不过的坚毅与温柔。他微微侧首,目光穿越无尽星海,与程郇之四目相对。
然后,那人影抬起手,对着程郇之,缓缓……抱拳。
程郇之浑身血液轰然倒流!他下意识地,以同样姿势,深深回礼。
就在他躬身的瞬间,整片星海骤然坍缩!无数星辰化为流光,汇入他眉心!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却并未失去意识。相反,一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蛮横冲入识海——
《青崖剑鞘录》全篇!
《守棺人三十六式》!
《断戟引煞诀》!
《白骨铃铛祭炼法》!
还有……那柄横亘星海的巨剑,真正的名字:
【青崖·镇世剑鞘】
它从来就不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