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字笔画并非直线，而是由一条条微缩的锁链纹路构成，锁链纹路尽头，隐隐与地宫四壁上九道暗槽相连。他指尖轻抚过“空”字最后一捺——那笔画竟微微发热，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经脉。

是青崖剑的气息。

不是程家祖传那柄凡铁佩剑，而是……他梦中星海之上，那柄横亘天地的巨剑！

程郇之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地宫穹顶九颗星辰。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身形暴退三步，右手食指闪电般划破左掌伤口，鲜血狂涌，凌空疾书：

【庚戌向·启】

血字悬于空中，尚未落下，地宫穹顶，正东方那颗星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如柱，轰然砸在墨玉平台“空”字正上方！

“嗡——”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墨玉平台无声裂开，裂痕如蛛网蔓延，中心处，一方仅容一人进出的幽暗洞口缓缓张开。洞口深处，没有阶梯，没有通道，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墨色中，一点微光顽强闪烁，如风中残烛。

程郇之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身体下坠，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双脚触地。

他站在一条狭窄甬道中。甬道两侧石壁光滑如镜，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倒影。倒影里，他身后并非来路，而是一堵厚实石墙。他转身，果然，来时洞口已消失无踪。唯有前方，甬道尽头，一点微光若隐若现。

他向前走去。

甬道极长，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空洞回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微光渐盛，终于显出一扇门。门扉虚掩，缝隙中透出温润白光，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

程郇之伸手，轻轻推开。

门内，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小室。室内陈设简单至极：一张蒲团，一张矮几，几上置一盏青铜灯，灯焰如豆，却稳定燃烧，散发出柔和白光。灯旁，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材质似皮非皮，似帛非帛，触手温润。

程郇之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蒲团之后。

那里，并非墙壁。

而是一面巨大无朋的青铜镜。

镜面蒙尘，却无法遮蔽其下透出的、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镜面中央，一道细长裂痕贯穿上下，裂痕边缘，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明灭。

他一步步走近。

距离青铜镜三步时，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尘埃剥落，镜中景象渐渐清晰——

不是他的倒影。

是青崖山。

但不是现在的青崖山。

是三千年前的青崖山。群峰如黛，云海翻涌，山巅之上，一座恢弘道观沐浴在朝阳之中，观门匾额上，三个古篆金光万丈：【青崖观】

镜中画面流转，道观人影往来，皆是仙风道骨，御剑乘风，指点山河。忽而，天穹裂开，一道血色长虹自北而来，所过之处，云海沸腾，山岳崩塌！血虹尽头，一柄断戟撕裂苍穹，直刺青崖观主殿！

镜中画面猛地一颤，血色弥漫，道观倾颓，仙人陨落，尸骸如雨……

程郇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镜面之上。血珠溅开，竟未滑落，反而如活物般顺着镜面裂痕急速爬行，所过之处，裂痕金光大盛！镜中血色骤然退去，画面一转——

仍是青崖山，却是百年后的青崖山。荒草萋萋，断壁残垣，道观仅余基座。基座中央，一柄布满铜绿的残剑斜插于地，剑身断裂处，缠绕着三条锁链，锁链尽头，断戟、兽首、白骨铃铛静静悬挂。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少年跪在残剑前，额头抵着冰冷剑脊，肩膀剧烈耸动。

少年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眼神坚毅如铁。他伸出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碎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程骁，守剑者，勿弃】。

程郇之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镜中少年，眉眼轮廓，分明就是他自己！

他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这才发现，那本放在矮几上的无字册子，封面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行小字：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