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滚滚。
恐怖的神通波动弥漫,天空中的色彩交相辉映,务川之上的种种云气飘渺,大阵破碎的火焰冲上天际。
李曦明被集木的光辉托在沙暴之中,与那孙老真人穿行许久,在三关之前重新驻足,收拢了诸紫...
檀山不高,却生得奇诡。
山势如卧龙蜷曲,青紫檀木盘根错节,虬枝横斜,树皮皲裂处渗出暗金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微腥的锈色。山腹中空,内里竟凿出一座倒悬石殿,檐角朝天,梁柱向下,殿门开在山腹最幽深处,门楣上嵌着一块残碑,字迹早已剥蚀,唯余半截“……玄……不……”三字,被藤蔓缠得密不透风。
李周巍足尖点在一株老檀枝头,衣袍未动,连叶梢也未曾震颤。他身后那人——自称“守山人”的灰衣修士,并未落地,而是浮于三尺虚空,双足离地,足底悬着一粒细若尘埃的墨色符种,正缓缓旋转,吞吐着山间游离的谪炁。
“檀山原名‘丹山’,取‘丹成九转、山镇真形’之意。”守山人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砖,“三百年前,长怀一道金羽‘明夷子’携丹诀南来,于此开宗立派,设‘丹山七炉’,炼外丹以辅内修,鼎盛时门下紫府三十有二,金丹亦有五人。”
李周巍目光微凝:“明夷子?”
“正是。”守山人颔首,“后因触怒北方落霞司,被褫夺丹籍,削去道号,逐出丹山。临行前,他将七炉丹火尽数引燃,反向烧穿山腹地脉,令整座檀山灵机逆转,阴气自地心涌出,阳气倒灌入天穹,自此山体扭曲,殿宇倒悬,连时辰都乱了——山中一日,山外三刻;山外一日,山中已过六日。”
李周巍眉峰微蹙:“时间畸变?”
“非是畸变,而是折叠。”守山人抬手,指尖掠过一株垂枝,那枝条竟在他指下微微透明,显出内部一道蜿蜒银线,如活物般游走,“山腹之中,有一‘折晷阵’,以七炉残火为引,将光阴抽丝剥茧,织成七重叠影。外人入山,若无信物,便会被拖入某一层‘折晷’,或困于昨日未尽之言,或陷于明日未发之悔,甚者,十年光阴不过弹指,睁眼已是白骨委地。”
李周巍默然片刻,忽问:“明夷子为何毁山?”
守山人垂眸:“因他炼出了‘假丹’。”
风停了一瞬。
山林间簌簌而落的檀叶,悬在半空,凝而不坠。
李周巍未再追问,只静静看着那片悬停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微卷,背面有细小褐斑,仿佛刚从枝头飘下,又仿佛已在空中悬了百年。
“假丹?”他终是开口,声如寒泉击石。
“非是伪丹,亦非劣丹。”守山人声音更低了,“是他以七炉同炼,将七位金丹修士毕生精魄熔铸一体,再掺入半滴真君落霞遗落人间的‘浊阳血’,炼出一枚……能映照本命真形、却无魂无识、不生不灭的‘空丹’。”
李周巍瞳孔骤缩。
空丹——非丹非器,非生非死,乃是以他人之命,铸己身之影。此物若成,持者可借丹主之修为、之神通、之寿元,甚至之因果,却无需承担其业力、其劫数、其心魔。堪称……逆天改命的钥匙。
可代价呢?
“代价?”守山人苦笑,“七位金丹,皆化飞灰。明夷子本人,则将空丹吞入腹中,随即自断神魂,将意识沉入丹内,以身为炉,永镇此山。他留话:‘丹成即我亡,我亡丹不灭。但使空丹存一日,长怀便欠我一命;但使长怀不还此命,檀山便永不归正。’”
李周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这山不是阵,是坟。
不是关隘,是债契。
长怀当年默许明夷子南下,是为试炼丹道;待其炼出空丹,却又惧其失控,故而翻脸驱逐——可驱逐之前,是否已默许他带走丹火?是否早知他会毁山自囚?是否……那半滴浊阳血,本就是长怀所赐?
他忽然想起方才太虚中,老妪与金躯对峙时,金躯那一句冷笑:“只允许他家做初一,是允许你家做十七……当年太阳道统在南方,中间支支吾吾的是不是他金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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