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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反对,不是阻拦,是含糊,是拖延,是留一线余地,等一个恰好的时机,让事情自己崩塌。
明夷子毁山,不是疯癫,是清算。
而长怀至今未平檀山,不是无力,是不敢——怕一动此山,那枚空丹便破壳而出,届时映照出的,究竟是明夷子的真形,还是……长怀某位大人物的命格?
李周巍目光倏然转向山腹。
那里,倒悬石殿的殿门,正无声开了一道缝。
缝隙极窄,仅容一线月光渗入,可就在那光与暗交界之处,浮起一粒金点。
米粒大小,却灼目如日。
它不动,不散,不升不降,只是悬在那里,像一只闭了三百年的竖瞳,此刻,终于睁开了一隙。
李周巍脊背微绷。
守山人却神色如常,甚至轻轻呼出一口气:“它醒了。”
“它认得你?”李周巍问。
“不。”守山人摇头,“它不认得任何人。它只认得‘债’。”
话音未落,那粒金点猛地一颤!
嗡——
整座檀山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地心有巨鼓擂动。所有青紫檀木同时震颤,树皮皲裂处喷出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细小人影:有披甲执戟的将军,有宽袍博带的文士,有赤足跣发的修士,有抱琴垂泪的女子……皆面目模糊,唯衣饰分明,皆作跪拜状,齐齐朝着山腹方向叩首。
李周巍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那些幻影——
将军甲胄纹样,与务川之战中,那位被单垠一剑斩落马下的魏国镇西大将军一模一样;
文士腰间玉珏,赫然是宜陵城破那夜,蜀帝亲手赐予御史中丞的“清霜珏”;
修士袖口绣着的七炉纹章,正是明夷子当年丹山嫡传……
全是死人。
全是……被长怀弃如敝履、却仍被空丹铭记的债主。
“它在点名。”守山人声音发紧,“三百年前,明夷子将七位金丹修士的命格烙入空丹,又将丹山三百载所纳香火、所收供奉、所录冤屈,尽数编入丹核。每一缕香火,是一个愿;每一滴供奉,是一份契;每一道冤屈,是一笔债。如今它醒,便要一一清点。”
李周巍忽道:“那七位金丹,可是长怀之人?”
守山人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四位,是长怀暗授丹籍的‘外门客卿’;三位,是蜀地本土宗门长老,被长怀以‘共参丹道’为名,诓至檀山……他们赴约那日,明夷子亲自迎于山门,亲手奉茶。茶中有‘忘忧引’,饮下者,三日内忘却来路、姓名、师承,唯记丹山为家,明夷为父。”
李周巍唇角微扬,冷意森然:“好一个共参丹道。”
就在此时,山腹中那道门缝,又 widened 三分。
金点暴涨,化作一寸金芒,笔直射出,不偏不倚,正落在李周巍眉心!
没有痛感,没有灼热,只有一瞬的冰凉,仿佛被一根千年寒针刺入神魂深处。
刹那间,他眼前景象全变——
不是檀山,不是月夜,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阙。
殿中无柱,唯有一方巨大铜镜悬浮半空,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只翻涌着浓稠血雾。雾中,有无数双手在挣扎、在抓挠、在叩击镜面,指甲崩裂,血肉横飞,却始终无法破镜而出。
镜旁,站着一个背影。
玄衣广袖,腰悬玉圭,一头白发如雪垂地,正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中,托着一枚……空丹。
丹体通透,内里却空无一物,唯有一道纤细黑线,如毒蛇般盘绕丹心,隐隐搏动。
李周巍心头剧震——那背影的轮廓,那玉圭的纹样,那白发垂落的弧度……
分明是长怀当今执掌丹箓司的“太乙真人”!
而那枚空丹内盘踞的黑线……
他猛然想起,在北方衍华秘档中曾瞥见的一则禁录:“……昔明夷子炼空丹,欲纳真君浊阳血为引,然血性暴烈,不可驯服,遂以‘缚阴丝’锁其躁性。此丝采自牝水深渊万年寒螭脊骨,一缕即重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