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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濯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君下?!”
蜀帝搁下笔,金眸映着窗外翻涌的雷云与黑气,平静得令人心悸:“金一既要乱局,朕便陪他,乱得彻底些。白麒麟要伐蜀,朕便给他一座敞开的蜀国……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主’。”
他站起身,素青衣袂翻飞,走向殿门。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门外,已是风雨欲摧,雷火交加。
“真人,去吧。”他背对着庆濯,声音随风飘来,轻如叹息,重若山岳,“替朕……把这蜀地的天,掀个底朝天。”
庆濯怔立原地,手中铜铃无声,掌心却已全是冷汗。他忽然懂了——蜀帝从未打算求生,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等白麒麟逼宫,等金一掀棋,等天下大乱。他要的不是守住蜀国,而是借这场焚天烈火,将长怀积弊、蜀地腐朽、乃至整个西陲道统的陈年淤血,一并烧尽!
唯有灰烬之上,才能重建新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焦糊与血腥的空气,转身,大步流星迈出殿门。足下金砖随着他的步伐,寸寸龟裂,裂痕之中,幽蓝火苗无声窜起,沿着龙脉光路,向北奔涌而去。
身后,蜀帝独立于破碎的殿门之内,身影被漫天雷火映得忽明忽暗。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那柄悬于殿梁之上的【奉真策玄鞭】嗡然长鸣,化作一道青光,落入他掌中。鞭身古朴,鞭梢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金锁链——那是金一所布缚龙印的本体,此刻正被蜀帝以自身精血为引,一寸寸灼烧、熔断!
“金一……”他望着北方,金眸深处,幽火暴涨,“你算尽一切,却漏算了朕,从来不怕死。”
“朕怕的,是这天下,忘了怎么活。”
雷声滚滚,淹没了最后一句低语。
而此时,千里之外,然乌山巅。
范援残存的法躯尚未散尽,一道赤色谪炁如长河倾泻,裹挟着高民筠的身影,正撕裂太虚,向着蜀都方向,疾驰而去。他手中【行度掌兵瓶】光芒刺目,瓶口喷涌的漆黑气流,竟在虚空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燃烧的轨迹!
瓶中,一枚暗金色的符箓,正剧烈震颤,其上篆文不断崩解又重组,最终凝成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天命劫】。
高民筠仰头,望向蜀都方向那片翻涌的、即将被彻底点燃的苍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快了……”他喃喃道,声音被风撕碎,却字字如刀,“该收网了。”
太虚深处,一道渺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正悄然掠过他身后。那是一枚微尘大小的镜片,边缘镌刻着细密如蚁的符文——正是金一所炼【照影镜】的碎片。它无声无息,却将高民筠此刻每一丝气息波动、每一缕道韵流转,尽数映照,顺着冥冥中的因果丝线,直抵北方洞天深处,那位闭目盘坐、眉心一点金焰跳动的金丹老者识海之中。
金一缓缓睁开眼。
他面前,悬浮着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此刻,星图中心,代表蜀都的那颗主星,正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而在它周围,七颗辅星——务川、宜陵、鱼复、檀山、然乌、嘉汉、洮水——正一颗接一颗,黯淡下去,如同被无形之手,逐个掐灭。
金一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向星图最北端,那颗依旧璀璨、却隐隐透出不祥暗红的星辰。
“庆棠因……”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的劫,也该来了。”
话音落,星图最北,一道猩红血线,骤然亮起,如毒蛇吐信,直扑那颗暗红星辰!
同一时刻,蜀都宫城地底万丈幽渊。
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古老祭坛静静矗立。坛上,七具披着褴褛袈裟的干尸,围成一圈,手中各持一柄断裂的骨刀。他们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祭坛中央——那里,一尊泥塑神像被铁链捆缚,神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用朱砂点得鲜红欲滴。
祭坛四周,七盏青铜灯摇曳着惨绿色的火苗。火苗上方,悬浮着七道微弱的魂光,正是此前陨落在棺山、然乌的七位神通修士之残魂!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