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而不散,宛如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山风骤止。
满山僧众齐齐跪倒,无人下令,却本能地俯首。连远处巡山的护法金刚,也僵在原地,手中降魔杵嗡嗡震颤,仿佛在朝拜某种亘古存在的威严。
荡江缓缓收手,青焰熄灭。他转身回殿,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惊天异象,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殿内,烛火摇曳。案头三坛雪髓酿,其中一坛封泥不知何时已悄然裂开,坛口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一行小字,随即消散:
【莲开一瓣,雷动九霄。】
荡江坐回主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左手却始终按在青莲印上,指腹感受着印面细微的搏动——那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律动,仿佛大地深处沉睡巨兽的脉搏。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发冷,是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根本不是“开一瓣莲”,而是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根退路的缆绳。从此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周旋于各方势力间的妖僧住持,而是成了这盘大棋里,唯一一枚主动跳入楚河汉界的“卒”。
可卒子过河,便再不能回头。
窗外,那只灰雀又飞回来了,停在窗棂上,歪着头,静静看他。荡江睁开眼,与它对视片刻,忽然伸出手。雀儿竟不飞走,反而轻巧跃上他指尖,小小的身体微微发烫。
荡江凝视着它漆黑的眼珠,轻声道:“你也姓魏?”
雀儿轻轻啄了啄他指尖。
他笑了,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锋利:“好。那就陪我,把这盘棋,下到底。”
指尖微光一闪,雀儿化作一缕青烟,没入他袖中青莲印。印面八瓣青莲虚影,悄然绽放第二瓣。那一瓣边缘,竟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雷纹,蜿蜒如龙。
殿外,山风再起,卷着雪沫扑向朱红殿门。门楣上悬挂的青铜古钟,毫无征兆地自行震颤起来,一声,两声,三声……钟声悠长,却不再浑厚,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刮擦般的嘶哑。
钟声传遍大乌玄天,却诡异地没有惊起一只飞鸟。
所有生灵,都在等待。
等待那第三瓣莲,何时盛开。
等待那藏于墨云深处的寂灭崖,何时真正降临。
等待那个被所有人视为弃子的江头首,何时举起手中那柄早已锈蚀的断剑,斩向他奉了一辈子的“大人”。
荡江闭上眼,唇边笑意加深。
他听见了。
听见自己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青莲印的搏动,一寸寸……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