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色的大漠上声势越发高涨,可站在正中的少年,面色却有越来越浓的惊愕,他好似被羞辱了,又好像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道理,那竖瞳仇恨地凝视周围,道:
“你…人身两百年的一个先祖…可笑…可笑!李周巍!两...
荡江指尖摩挲着青莲印,那温润如玉的触感里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仿佛印中封存的并非死物,而是蛰伏的活脉。他眸光一凝,忽而低笑出声,笑声轻佻又森冷,像蛇信舔过刀锋:“来得倒快……比预想中还急。”
话音未落,堂外雪光骤然一黯。
不是天阴,是影子来了。
一道修长人影踏雪而至,未踩碎一片雪花,却将整条青石阶的寒气尽数吸尽。那人穿玄色云纹鹤氅,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嵌三枚枯骨,形似指节,色泽泛灰,隐隐有暗红血丝游走其上。他步履极轻,可每一步落下,荡江袖中青莲印便跳动一次,仿佛被无形丝线牵扯着,与那人呼吸同频。
“玄天第七守印使,萧衔。”那人停在门槛外,未进,亦未叩,只抬眼望来。目光如冰锥凿玉,不刺人,却直透骨髓,将荡江从头到脚剖开三层——皮相、神魂、命格。
荡江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松弛,甚至伸手理了理领口歪斜的袈裟,懒洋洋道:“萧大人不请自入,倒比我这庙主还像主人家。”他顿了顿,忽然笑出声,“莫非……是来查我私藏‘金地残痕’的?”
萧衔没答。他只是垂眸,视线落在荡江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有一道朱砂点就的‘伏魔印’,是玄天敕封住持时必落的法契。可如今那印迹淡若烟痕,边缘已生出蛛网般的裂纹,裂隙深处,隐约泛着金地独有的、近乎凝固的琥珀色微光。
荡江不动声色,左手缓缓缩回袖中。
萧衔终于开口,声如霜刃刮过铜磬:“你腕上印,是假的。”
不是疑问,是断语。
荡江笑意一滞,随即更浓,眼角细纹堆叠如毒藤盘绕:“哦?那萧大人倒是说说,什么是真?是当年玄天山巅,那位披星戴月而来、亲手为我点下此印的老仙官?还是如今坐镇玉衡宫、连我名字都懒得记全的司律使?”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灼灼盯住萧衔腰间那柄枯骨短剑:“又或者……是这把‘断契剑’?听说它专斩伪契、破虚妄、削因果,斩过三百七十二道冒名顶替的敕封印,剑尖至今还沾着前朝一位伪佛的佛心灰。”
萧衔瞳孔微缩。
那一瞬,荡江分明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不是惧他,是忌他口中所提之人。
老仙官。
玉衡宫。
伪佛佛心灰。
这三个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玄天掀起一场无声惊雷。而荡江偏将它们裹在蜜糖里吐出来,甜得发腻,毒得见血。
萧衔沉默了三息。雪风卷过檐角,吹得他额前一缕黑发拂过眉骨,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你不怕我斩。”他忽然道。
荡江摊手,坦荡如初:“怕啊。可萧大人若真要斩,刚才进门时,剑已出鞘了。”他歪头一笑,露出半截染着朱砂的犬齿,“你没斩,说明你来,不是为断印。”
萧衔终于抬脚,跨过门槛。
木屐踏在青砖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可就在他足尖离地三寸的刹那,整座大殿内所有烛火齐齐一跳,焰心由黄转金,继而浮出七粒米粒大小的金点,悬于半空,排成北斗之形——那是玄天最高等级的‘证言阵’,一旦启动,所言字字烙入天地法则,不可篡改,不可抵赖,违者神魂自焚。
荡江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萧衔站在阵心,玄色鹤氅无风自动,袍角翻飞如墨云聚散。他右手缓缓抬起,枯骨短剑并未出鞘,而是以剑鞘尖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金线。那线蜿蜒游走,竟勾勒出一座微缩山形——峰峦如剑,云海翻涌,山腰处赫然刻着两个古篆:大羊。
“旃檀林。”萧衔吐出三字,金线应声崩断,化作七点流萤,绕荡江周身旋转,“你今日见的缘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