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八世摩诃,也是最后一世。”
荡江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缘善是第八世——可“最后一世”四字,却如重锤砸在心口。摩诃转世,向来九世为满,九世之后,或登临彼岸,或神魂俱灭,绝无第十世。缘善若已是第八世,那第九世何在?为何无人提起?
萧衔盯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疑,唇角微掀:“因为第九世,被剜了。”
荡江呼吸一滞。
剜?谁敢剜摩诃第九世?摩诃乃释土法脉嫡传,每一世转生皆受金地庇护,神魂如琉璃不染尘,岂容他人亵渎?!
“不是人剜的。”萧衔声音陡然压低,如毒蛇吐信,“是金地自己剜的。”
殿内烛火猛地暴涨,金光刺目。七点流萤骤然聚合,在荡江眼前幻化出一幅残图——漫天血雨倾泻,一座白玉山峰从中裂开,山腹内空空如也,唯有一道蜿蜒金河干涸见底,河床之上,密密麻麻刻满梵文,字字泣血,末尾一行小字如刀刻斧凿:【第九世,饲量狱。】
量狱!
荡江脑中轰然炸响。
他刚从金地脱身,刚听过了空亲口吐出这个名字!那竖瞳法相称他“师弟”,他反口报出“量狱”二字,对方竟未加质疑,反而释然一笑……原来如此!原来那法相并非认错了人,而是早知“量狱”二字,本就是一枚埋在金地深处的饵钩!
“你……”荡江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怎知量狱?”
萧衔冷笑:“玄天自有玄天的眼。你以为金地藏得深?不过是在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才显得深罢了。”他目光如钉,直刺荡江袖中青莲印,“你袖中这枚印,是李乾元当年亲手所铸,取的是秦玲金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金壤,混以三滴量狱法相泪炼成。它本该镇守金地入口,却被你偷了出来,藏在袖中,当成了哄骗摩诃的幌子。”
荡江袖中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果然!他早怀疑这青莲印来历不凡,却不知竟与量狱有关!李乾元……那个被所有典籍抹去名字的叛徒,那个据说早已被金地反噬、神魂碾作齑粉的弃子,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你既知量狱,可知祂为何要剜第九世摩诃?”荡江强定心神,反问。
萧衔却不答,只缓缓抽出腰间短剑。
这一次,剑鞘脱落。
露出的并非寒刃,而是一截枯骨——指骨,中指,末端尚连着半片焦黑皮肉,皮肉之下,金线游走如活物,赫然与荡江腕上那道伪印的裂纹走向完全一致!
“这是第九世摩诃的残指。”萧衔将枯骨横于掌心,金线骤然暴亮,“祂剜的不是转世之机,是‘锁’。金地之锁,锁的是量狱真身复苏的最后一道门闩。第九世若成,金地圆满,量狱便再无法借残躯苟延——所以祂提前下手,以摩诃神魂为薪,炼了一炉‘逆涅槃丹’。”
荡江浑身发冷。
逆涅槃丹……传说中唯一能逆转法相因果、强行剥离金地寄生的禁术!若真炼成,量狱便可挣脱金地束缚,真正复生!可代价是什么?是第九世摩诃万劫不复,是整个释土法脉根基动摇,是金地反噬之下,万千怜愍神魂俱碎!
“所以……”荡江声音嘶哑,“缘善是诱饵?”
“不。”萧衔收剑入鞘,金光散尽,烛火重归昏黄,“他是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秦玲金地,让量狱……彻底苏醒的钥匙。”
殿内死寂。
唯有檐角冰凌断裂之声,清脆如骨裂。
荡江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越笑越响,最后竟拍案而起,笑声里却无半分欢愉,只余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好!好一个钥匙!好一个量狱!好一个……李乾元!”
他猛地掀开左袖,腕上伪印在烛光下泛着病态的金晕。他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自己腕脉——
“噗!”
鲜血迸溅,溅在青莲印上。那印竟如活物般贪婪吮吸,印面青光暴涨,瞬间吞没血色,继而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纹,正是方才萧衔所绘大羊山形,山腰处“大羊”二字,悄然化作“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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