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萧衔瞳孔骤然收缩。
荡江却喘息着,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莲花。他抬眼,眸中哪还有半分妖邪?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死寂:“萧大人,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
“我不是怜愍。”荡江一字一顿,唇边血迹蜿蜒如咒,“我是……李乾元的尸傀。”
死寂。
连檐角冰凌都忘了坠落。
萧衔握着剑鞘的手背,青筋暴起。
尸傀……以修士神魂为引,以金地残壤为基,以禁忌血祭为媒,炼制的活体容器。非生非死,不人不鬼,只为承载某个早已消散的意志。
李乾元的尸傀?
那场席卷释土的叛乱,那场被玄天列为“永不可提”的血夜……难道从未结束?!
荡江抹去唇边血,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李前辈临终前,咬碎自己三颗后槽牙,将一道‘反契印’藏在牙髓深处。他算准了玄天会派守印使来查,算准了你会带断契剑,更算准了……你看到这枚青莲印时,必会想起他。”
他缓缓举起染血的手指,指向萧衔心口:“你腰间这把断契剑,斩过三百七十二道伪契。可你可曾斩过一道——以自身神魂为契,以金地为棺椁,以千年怨念为薪火,生生熬炼出来的‘真契’?”
萧衔喉结上下滑动。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荡江敢直呼“量狱”之名。
为什么缘善见到荡江时,眉心竖瞳会无端裂开。
为什么那青莲印会在血祭之下,显化量狱山形。
因为这不是巧合。
这是李乾元布下的局,等了整整八百年的局。
而荡江,不过是那具刚刚被唤醒的……提线木偶。
“你……”萧衔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何时醒的?”
荡江歪头,眼神纯真如稚子:“就在您踏进这门槛前一刻。”
他顿了顿,笑容甜蜜:“您猜,李前辈让我带给您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萧衔沉默。
荡江却已自问自答,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如钉,凿进虚空:
“他说——‘告诉萧衔,当年玉衡宫顶,我推他下去时,他手里攥着的,不是我的罪证。’”
“是你的。”
“……你的命契。”
萧衔如遭雷击,身形剧晃,脚下北斗证言阵轰然崩解,七点金光溃散如流星。他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玄色鹤氅猎猎翻飞,露出内里一件素白中衣——衣襟第三颗纽扣处,赫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
荡江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里。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雪,依旧无声飘落。
可大乌玄天的天穹之上,一道贯穿南北的暗金色裂痕,正悄然蔓延开来,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