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快气死了。
封棋十五分钟,自己吸了五分钟氧气,被打扰了思路。
回去以后,还得努力调整状态,让自己的精气神重新回到棋盘。
这种事,对一般人印象不大,但是,这么重要的一盘棋,对心态影响一点儿,都有可能影响棋局的最终结果。
剑神努力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小插曲,镇定,就当刚刚根本没有封棋。
不就是连下三个小时么,不要紧。
……
小门主这人丢的。
不是他爹过去给他拽走,他也受不了场。
关键是……一推艳罩门的门,人......
全场骤然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主殿尽头那扇沉重大门——朱漆斑驳,铜钉如星,门楣悬着一方黑底金纹匾额,上书“隐龙”二字,笔力苍劲,似有剑气破纸而出。
门未开,风先至。
一股清冽寒意自门外漫入,不是冷,而是静。仿佛整座山庄的呼吸,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按住。连方才还在聒噪起哄的江湖客们,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有人甚至悄悄将手从腰间暗器囊上挪开,垂落身侧。
门开了。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一袭素青布袍缓步而入。
那人不高,也不壮,身形清瘦如竹,灰白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鬓角霜色浓重,眼角细纹纵横,却偏生一双眼——澄澈、平静、温润,像春溪初融时映着天光的水面,又似古井无波却深不见底。
他左手拎着一只半旧的藤编食盒,右手随意插在袖中,鞋底沾着几片新落的银杏叶,边走边低头看了看,嘴角微扬,随手捻起一片,在指间轻轻一旋,那叶子竟未碎,反而浮起一层极淡的青芒,旋即消散于无形。
剑神来了。
不是踏云而来,不是剑气裂空,就这般拎着食盒,踩着落叶,像刚从后山药圃摘了两把青菜的老农,又像赴一场寻常茶会的邻家伯父。
可全场七十多人,无一人敢动。
唐小豪浑身一僵,张着嘴,半个字没吐出来,膝盖竟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硬生生被身旁军师一把托住胳膊才没当场跪下去。
陆程文却笑了。
不是那种逢迎讨好的笑,也不是刻意压低姿态的谦恭,而是一种……久别重逢、心照不宣的暖意。他往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稳稳穿过寂静:“前辈。”
剑神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两秒,又缓缓移向他身后——小萱正紧紧攥着话筒,指尖泛白,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化作烟尘散去。
剑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陆程文身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食盒里,是新焙的雪顶云雾,配了三块桂花糕。你若不嫌弃,待会儿来后山松风亭,我泡一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松风亭?那是剑神三十年前闭关悟剑之地!后来只许三位亲传弟子入内习剑,连隐龙山庄长老求见,都须提前三日递帖、焚香净手,方得在亭外三丈处禀事!
而此刻,他竟邀一个初来西蜀、出身“艳照门”、被全江湖讥为笑柄的毛头小子——去松风亭喝茶?
小萱猛地抬头,嘴唇微颤,却没出声。
陆程文却只是温和一笑,双手作揖,深深一礼:“晚辈荣幸之至,定当准时赴约。”
剑神点点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不疾不徐,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仿佛被一柄无形之剑抵住了咽喉。
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高台,经过唐小豪身边时,脚步未顿,甚至连余光都未分他半分。可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唐小豪只觉一股绵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道自肩头拂过,整个人不由自主向旁踉跄两步,险些撞上旁边唐福。他惊骇抬头,剑神已走过,背影依旧闲适,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
唐福面色惨白,扶住小门主的手都在抖:“小……小门主,快……快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