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的进行,速度开始慢下来了。
布局的时候,双方的野心都很明显,纷纷抓住四角抢地盘,然后往边路延伸,扩大影响力,各自都想稳固住已经占好的地盘儿。
但是逐渐进入中盘,争斗就明显了。
双方开始在一些地方交兵,争夺,反复拉扯起来了。
落子的速度变慢了很多,每一粒棋子,都像是一支军队一样,需要具有战略价值。
要么挤压对方的延展空间;要么开始尝试突入对方阵营内部进行分化瓦解;要么负责让左右两边的“军队”建立联......
全场骤然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主殿尽头那扇沉重大门——朱漆鎏金,门环铸作盘龙吞云之形,此刻正被两名青衣执剑少年缓缓推开。门缝初启,一缕山间薄雾便悄然漫入,裹着松涛清冽、寒泉微腥的气息,如墨入水般无声晕染开来。紧接着,一道身影踏雾而出。
他未披鹤氅,未束玉冠,只着一袭洗得泛灰的素麻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哑,不见锋芒,却似凝着千载霜雪。他步子极慢,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竟无半分震颤,仿佛不是人在走,而是整座隐龙山庄随他呼吸起伏。须发皆白,面如古柏,眉骨高耸如峰峦伏脉,双眼微阖,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可当那眼皮轻轻掀开一线时,所有人胸口都像被无形重锤击中——那一眼不锐、不厉、不怒,却似将你从胎中初啼到昨日所思,尽数照彻,无可遁形。
剑神到了。
不是乘云驾雾而来,不是惊雷裂空而至,就只是这么走来。可满场江湖豪客,无论成名多年的老前辈,还是初出茅庐的新锐,全数起身,躬身垂首,连呼吸都屏住了。唐门小门主唐小豪腿一软,膝盖差点砸在地上,被军师一把托住胳膊才没当场跪倒。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气焰,此刻被那道目光轻轻一扫,便如烈日下的薄冰,寸寸消融,只剩赤裸裸的惶恐。
陆程文却未动。
他仍站在演讲台后,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自然垂落,脸上笑意未减分毫,甚至比方才更温润几分。他微微侧身,面向剑神来路,右手抬起,不卑不亢地抚在左胸位置,掌心轻叩三下,动作简洁,却带着一种近乎古老的庄重。
这是艳罩门最古老、最私密的礼节——心印叩。只对授业恩师、救命恩人,或……真正被门中老祖宗认定为“道同者”方能行之。外人不知其意,只觉他姿态谦和;可隐龙山庄几位执事长老却瞳孔骤缩,彼此交换眼神,喉结滚动,竟无人敢出声点破。
剑神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人群,踏上高阶。两侧弟子纷纷退让,垂首肃立,剑穗垂地,纹丝不动。他走到距离演讲台三步之处,终于停下。目光掠过唐小豪惨白的脸,掠过小萱紧绷的下颌线,最后,稳稳落在陆程文脸上。
陆程文迎着那目光,笑意加深,眼尾微微弯起,像一泓春水映着初升的月。
剑神沉默三息。
然后,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不是锦缎,不是鲛绡,就是寻常棉布,洗得发软泛黄,边角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小花。他慢条斯理展开素帕,从中拈出一枚物事:一枚铜钱。非制钱,非开元通宝,亦非任何朝代官铸之币。它通体幽暗,边缘粗粝,表面浮着细密云雷纹,中心“天”字凸起,字口却非镌刻,倒像是被某种极热又极韧的力量生生“压”进去的。铜钱入手,剑神腕骨微旋,那铜钱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嗡鸣不绝,震得满殿烛火齐齐摇曳,火苗拉长如泪。
“陆程文。”剑神开口,声音不高,沙哑如砾石相磨,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杂音,清晰入耳,“此物,你可识得?”
陆程文眸光微凝,随即舒展,笑意愈发笃定:“回前辈,此乃‘天问铜’,取昆仑墟底万年寒铜熔炼七七四十九日,再以九阴玄冰淬之,成币一枚,可镇邪祟,可断因果,唯……持此物者,需承天问三声,答得一字,方得存世。”
剑神颔首,枯瘦手指将铜钱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