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娘愣一下,她没想到赵飞关注重点在这。
可真要较真,吴家这次回来,跟他们家接触,只是初步试探,还没有谈到具体的。
至于具体多大,往哪边去,什么目标,还真说不上来。
她下意识想瞎编,...
张志东挂了电话,王璐把桌上的文件往边上一推,顺手摸出半包烟,抖出一支点上。烟雾缭绕里,她盯着窗外梧桐树梢晃动的影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是焦躁,是某种沉下来的、带钩子的静。这静底下压着两股力:一股是从赵飞尸体被发现那刻起就盘在心口的寒气,另一股,则是昨夜王璐璐坐在吴慧芳家椅子上,双手绞着羊毛衫下摆时,眼底浮起的那种近乎透明的绝望。
她吐出一口烟,白雾散开前,忽然想起王璐璐说“郑铁林用那样眼神瞅我”时喉头滚动的样子。不是夸张,是真怕。那种怕,不是怕挨打,是怕被盯住,被标记,被当成一件能随意拆解又拼凑的活物。王洁挡在前面十年,挡得肩膀都塌了,可塌下去的脊梁骨,终究没拦住刀。
手机又响,王璐没接,只瞥一眼屏幕——苟立德。她摁灭烟,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蹭灰,才划开接听。
“赵老弟!”苟立德声音劈叉,像砂纸磨过铁皮,“人抓到了!”
王璐腾地坐直:“在哪?”
“西江派出所后巷!刚从‘金凤’理发店出来,拎着个蓝布包袱,正往南边小胡同拐——老谢他们堵了个正着!”苟立德语速快得喘不上气,“他认得人,赵飞道本人没错!穿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左眉骨有道旧疤,走路微跛,跟档案照片分毫不差!”
王璐起身抓起外套:“我马上到。”
摩托轰鸣撕开午间闷热,车轮碾过柏油路泛起的热浪,空气里蒸腾着槐花腐烂的甜腥气。王璐没走大路,抄近道钻进窄巷,车把擦着两侧斑驳砖墙掠过,碎石子迸溅。她脑子里翻着张建成送来的材料:郑铁木,方县三道沟村人,七三年因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判七年,八零年刑满释放;陈老歪,本名郑铁森,郑铁木胞弟,八二年在滨市货场装卸组当临时工,同年十月失踪;赵飞道,原名郑新国,郑铁木长子,八一年参军,八三年复员回乡,八四年春离家赴滨市谋生……
一串名字,一条线,血糊糊拧着往上拽——郑铁林是这条线最粗的结,而赵飞道,是那根还没断、但已经绷到将裂的弦。
西江派出所后巷口围了三圈人。谢天成和郑新军一左一右夹着赵飞道,那人被按在褪色的红砖墙上,脖颈青筋暴跳,左眉骨那道疤泛着暗红,像条僵死的蚯蚓。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却一个字不吭。裤子膝盖处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裂开豁口,塞着揉皱的报纸。
王璐拨开人群,停在赵飞道面前。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视线与他齐平。赵飞道猛地偏过头,下巴绷得像块铁,可那偏头的动作,暴露了耳后一道新鲜抓痕——指甲掐进去的月牙形淤青,边缘泛紫。
“谁抓的?”王璐问谢天成。
“他。”谢天成朝巷子深处努努嘴。那边站着个穿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手里攥着半截黄瓜,正被两个民警搀着,嘴唇哆嗦:“……就他!昨儿后晌,就在这儿蹲着,拿眼睛剜我孙女!我孙女才十二岁啊……”
王璐点头,站起身,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赵飞道没接,眼珠斜斜睨着地面裂缝里钻出的狗尾巴草。
“你七叔呢?”王璐声音不高,巷子里却突然静了。连老太太手里的黄瓜都忘了啃。
赵飞道喉结滚了一下,终于抬眼。那眼睛浑浊,眼白布满血丝,可底下烧着一点幽火:“死了。”
“怎么死的?”
“肝癌。”他嘴角扯了一下,像笑,更像抽搐,“上礼拜三,在铁路医院,咽的气。”
王璐盯着他:“你亲眼见的?”
“见了。”他顿了顿,忽然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给他擦的身子,缝的寿衣,送的火化炉。”
谢天成皱眉:“赵科长,这人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