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他说完。”王璐打断。

赵飞道喘了口气，胸腔起伏剧烈：“他临走前，让我来滨市，找个人……”他目光扫过王璐脸，又垂下，“找王洁。说她手里有样东西，能换我爹当年那笔账。”

王璐心脏一缩：“什么东西？”

“一张纸。”他声音哑下去，“写着他当年替谁顶罪的纸。上面有签字，有公章，还有……”他忽然停住，盯着王璐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还有你爸的名字。”

巷子里蝉声炸开，嗡嗡震耳。王璐没动，可指甲已深深陷进掌心。她爸的名字？王建国？那个在市局档案科干了三十年、退休前连张废纸都从不带回家的王建国？

“胡扯！”谢天成喝道，“王科长清清白白一辈子！”

赵飞道却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清白？呵……你们去查八零年七月，滨市第三运输公司仓库失火案。烧掉的不只是三百吨化肥，还有七本账册。账册封皮底下，压着三张汇款单——收款人，王建国。”

王璐缓缓抬起手，不是掏枪，而是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动作很慢，指节泛白。她没看谢天成，只盯着赵飞道：“王洁拿到那张纸了？”

“拿到了。”赵飞道喉结上下滑动，“前天下午，她约我在北码头旧货栈见面。我没去。我怕。”

“怕什么？”

“怕她给的人，不是王建国。”他忽然抬高嗓门，嘶哑如裂帛，“怕她背后站着的，是比王建国更硬的石头！我七叔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新国，咱家骨头软，但别跪错人！’——可现在，我连该跪谁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旁边理发店卷帘门“哗啦”一声掀开，金凤理发店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尖叫：“警察同志！他昨天还问我，王洁家里有没有保险柜！问我知不知道她藏东西的习惯！我说不知道！他转身就走了！”

王璐猛地转身。赵飞道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否认，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那表情太真实——不是心虚，是猝不及防被戳破的惊惶，像被剥了壳的蜗牛，软肉裸露在烈日下。

“搜他身上。”王璐下令。

谢天成立刻动手。赵飞道没反抗，任由双手被反剪，腰带被抽走。郑新军掰开他紧攥的右手——掌心里全是汗，黏着几粒黑色药片，包装锡纸上印着“肝泰宁”。

再搜蓝布包袱。里面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工装，一件打着补丁的绒衣，还有个搪瓷缸子，缸底磕了个豁口，印着模糊的“滨市运输公司”字样。

没有纸。没有汇款单。没有任何能指向王建国的物证。

王璐接过搪瓷缸子，指尖摩挲着豁口边缘。粗糙，钝感，带着经年累月被体温焐热的弧度。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只同款缸子，摆在书架最底层，里面永远泡着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父亲常说，这缸子跟着他三十年，磕碰再多，也比那些崭新的结实。

“带回去。”王璐把缸子塞回包袱，“重点审：王洁约他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说了什么。另外，调八零年七月三运公司火灾全部卷宗，尤其财务科移交的原始票据。”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住。巷子尽头，一辆蓝色自行车歪斜靠在墙边，车筐里扔着半袋韭菜，叶子蔫黄。那是张志东的车。

王璐折返回派出所。张志东果然在所长办公室外踱步，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饭票，看见她像见了救星：“小里甥！你可算来了！我琢磨一上午，这事儿……”

“老舅。”王璐打断他，把赵飞道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一遍，末了问：“八零年七月，三运公司失火，您当时在哪儿？”

张志东脸上的急切瞬间冻住。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几次，才艰涩道：“……那会儿，我刚调到西江所，管治安。火是夜里烧起来的，我带人去救……”他忽然停住，盯着王璐的眼睛，额角渗出细汗，“小里甥，你信他？”

王璐没答，只问：“您记得救火时，现场有没有一个穿蓝工装、戴鸭舌帽的男人？四十来岁，左耳缺了一小块。”

张志东脸色霎时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