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东眉头拧成疙瘩,“啥金佛?”
王璐没答,只盯着他:“老舅,您当年在供销社当保卫科副科长的时候,经手过几回南下的药材专列?”
张志东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半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三趟。”他哑着嗓子,“八一年秋,八二年春,八二年冬。都是从云贵调来的三七、茯苓、川贝,押运单上写的是‘省医药公司统配物资’。”
“可货厢底板下,垫的不是稻草,是油纸包。”王璐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审讯室里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油纸包里裹着的,是锡箔纸,锡箔纸里裹着的……是白花花的银锭,每块三两六钱, stamped with ‘滇南银号’的戳。”
张志东的手猛地一颤,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酒液泼了半杯。
他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王璐,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押运单背面,有您亲手写的验货签字。”王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复写纸复印件,轻轻推到他面前,“您当时签的是‘张志东’,可第三个字最后一笔,往上勾了个小弯儿——那是您小时候写错字,被先生拿戒尺打出来的习惯。我查了您在供销社十年的档案,三十七份签字样本,就这一处,跟这张单子一模一样。”
张志东整个人僵住,像一尊被骤然浇了冰水的泥胎。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翅膀扇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王璐没再逼问,只静静剥开一颗花生,把红衣仔细搓掉,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花生仁甜中带涩,像极了某些不得不咽下的真相。
良久,张志东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仿佛卸下了三十年的担子:“……是郑铁林。”
王璐点头:“他当年是药材站的装卸工,跟着您跑过一趟车。回来路上,他看见您在车厢暗格里清点银锭,还偷偷拍了张照片——就用那种傻瓜相机,胶卷还是从您抽屉里顺的。”
张志东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他拍了,还冲我晃了晃,说‘张科长,这玩意儿,能换十套筒子楼’。”
“您没拦他。”
“拦不住。”张志东睁开眼,瞳孔里全是疲惫的血丝,“那时候,我老婆刚查出尿毒症,透析一次要十八块钱。我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七。我闺女……还在上小学。”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没讹我,只说‘以后这院子,算你一份’。”
王璐终于明白了。
那院子从来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而是一枚锈蚀的枷锁,一道无声的勒令。郑铁林用一张照片,把张志东牢牢钉在了滨市最繁华地段的一处破败院子里,一钉就是七年。
“所以,”王璐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您不肯撒手,不是贪图那几间瓦房,是怕钥匙一丢,照片就贴满派出所门口。”
张志东没否认,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只剩下酒瓶里残酒晃荡的轻响。
就在这时,王璐口袋里的传呼机“嘀嘀”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一行数字:017。
是谢天成的内部专线。
王璐起身,对张志东道:“老舅,您先坐会儿,我去回个电话。”
她走出雅间,穿过油腻腻的后厨走廊,推开一扇挂着“员工休息”布帘的小门。门后是间不足三平米的杂物间,堆着空酒箱和拖把桶,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酱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她拨通谢天成的内线。
“喂。”
“科长!”谢天成的声音带着风声和喘息,“抓到了!赵飞道在南岗区新民街的‘福源旅社’三〇二房,刚进屋就被我们堵个正着!他背包里……”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惊住了,“……有两把五四式,子弹上了膛,还有三本护照,名字全不一样!”
王璐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枪,而是因为护照。
三本,三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