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李家村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许家后院的篱笆墙角,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翻了出去。
许大山和许大川换了一身紧致的短打,裤腿扎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草药包,脚下踩着软底布鞋,落地无声。
“哥,你说幺弟这脑瓜子是咋长的?”
许大川压低了嗓门,跟在大哥身后,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摸了摸腰间的猎刀,虽然没拔出来,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以前幺弟读书虽然厉害,但那是死读书。”
“今儿个醒来,我瞅着他那眼神,心里都直突突。那股子狠劲儿,比咱们在山上遇到的独眼狼王还渗人。”
许大山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不像个两百斤的壮汉。
他回头瞪了弟弟一眼,瓮声瓮气地骂道。
“闭上你的鸟嘴。幺弟那是文曲星下凡,开了窍了!”
“咱们许家祖坟冒青烟,老天爷终于开眼,给咱们送来个能主事的主心骨。”
“那是,那是。”许大川嘿嘿一笑。
“只要能整死李黑那个狗杂碎,别说让俺去引野猪,就是让俺去摸老虎屁股,俺也敢!”
两人避开了村里打更的老头,顺着蜿蜒的山路,一头扎进了后山的密林边缘。
这里是李家村的禁地,也是许家兄弟的后花园。
那两亩引起争端的荒地,就孤零零地躺在半山腰上。
月光惨白,照在刚翻新的泥土上,泛着一层冷光。
许大山停下脚步,指了指田埂四周几棵歪脖子树。
“动手。利索点。”
“好嘞!”
两兄弟分头行动。
许大川爬上一棵老槐树,从树杈深处解下一个黑乎乎的包裹。
那是风干的狼皮,上面还涂了特制的草药,能散发出成年公狼的领地气息。
这玩意儿挂在这儿,方圆几里的野兽闻着味儿都得绕道走。
“呸!便宜你们了。”
许大川嫌弃地把狼皮塞进背篓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特制的药水,专门用来清洗气味。
另一边,许大山正蹲在田埂边,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出埋在土里的一个个陶罐。
罐子里装的是老虎粪便混合雄黄粉,是镇压蛇虫鼠蚁的利器。
“撤了,都撤了。”
许大山一边挖,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山神爷爷莫怪,不是俺们许家不惜地,是有人非要找死。”
“这地现在归李黑了,冤有头债有主,您老的子民要是饿了,尽管来这儿找食吃。”
约莫半个时辰,原本如同铁桶一般的防御圈,被兄弟俩拆得干干净净。
此时的山风吹过,那股子原本笼罩在田地周围的、让野兽畏惧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原本的腥气,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哥,这就完了?”许大川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还不够解气。
许大山直起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密林深处,心中冷笑。
“完?幺弟说了,要做就做绝。”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
一股奇异的腥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发情期母野猪的腺体液,混合了腐肉和蜂蜜熬制的诱饵。
这东西,对于山里的畜生来说,比过年的饺子还香。
“走,往深处走二里地。”
许大山招了招手,两兄弟如同鬼魅般钻进了林子。
他们在几处野兽经常出没的兽道上,每隔百步就滴上一滴诱饵,一路蜿蜒,最终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两亩毫无防备的荒地。
做完这一切,林子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阵躁动。
树枝断裂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某种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来了。”
许大山耳朵动了动,脸色一变。
“快撤!是那头独眼野猪王,那畜生脾气暴,撞上了咱们也得脱层皮。”
兄弟俩不敢逗留,顺着山涧洗去了身上的气味,又在草丛里滚了几圈沾上露水,这才赶在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摸回了自家院子。
日上三竿,李家村彻底醒了过来。
正是春耕最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