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看着瘫软在泥地里的李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几日憋在胸口的那股子恶气,此刻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顺着毛孔全都散了出去。
他按照幺儿之前的叮嘱,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幸灾乐祸,反而是一脸的语重心长,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李黑兄弟啊,你也别在这儿瘫着了。”
许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点心包往怀里揣了揣,像是怕沾染了地上的晦气。
“这红契既然签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咱们平头老百姓,哪能跟官府斗?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家筹钱去,或者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动哪路神仙把那群畜生给赶走。”
说到这儿,许三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却又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村民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那可是六十斤皇粮啊。”
“要是到时候交不上,啧啧,那县大牢里的滋味,听说可不好受。”
“咱们村前些年那个赖税的,进去没半个月,就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抬出来了,你可得想开点,千万别走那条绝路。”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李黑血淋淋的伤口上。
李黑浑身一哆嗦,眼里的恐惧更甚。
许三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多留。
他直起腰杆,大摇大摆地转过身,迈着四方步往自家院子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得意。
“许三!你个杀千刀的!你坑我!你们全家都坑我!”
身后传来了李黑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伴随着泥巴砸在地上的闷响。
“你们这群外来的贱种!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许三连头都没回,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骂吧。
尽管骂。
现在骂得越凶,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哭得就越惨。
回到屋内,许三把院门一关,脸上的那股子假正经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幺儿!神了!真是神了!”
许三几步窜到桌边,抓起茶碗猛灌了一口凉水,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眼睛亮得吓人。
“你是没看见李黑那副死样!脸都吓绿了!刚才还在那儿骂街呢,我看他是真的怕了!”
听到父亲的话,许清流只是微微抬起头,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爹,这才哪儿到哪儿。”
许清流合上书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现在只是怕,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骂街说明他还有力气,还有心气儿。咱们得让他连骂的力气都没有,那才叫真的服软。”
许大山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搓着手问道:“幺弟,那咱们接下来干啥?是不是再去山上加把火?”
“不用。”
许清流摇了摇头,目光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喧闹的街道。
“现在不用咱们动手。李黑自己就会把这把火烧起来。”
“他为了活命,为了不交那六十斤皇粮,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折腾。咱们只需要坐着看戏就好。”
许望祖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老头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听清流的。这孩子心里有数。咱们现在要是凑上去,反而容易被那疯狗咬一口。”
“就让他自己去折腾,折腾得越凶,这李家村的人心,就散得越快。”
正如许清流所料,李黑并没有就此认命。
他在地上瘫了一会儿,被两个儿子搀扶起来后,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黑咬着牙,一把推开扶着他的李宪,踉踉跄跄地往村里人多的地方跑。
“乡亲们!大家都出来评评理啊!”
李黑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那山上有狼!有大虫!那是咱们李家村的祸害啊!”
“今天它们敢在我的地里撒野,明天就敢下山进村叼孩子!大家伙儿不能坐视不管啊!”
这一嗓子,确实把不少村民都喊了出来。
毕竟狼患这事儿,谁听了都心里发毛。
李黑见人多了,赶紧趁热打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