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这话是一点不假。
自打昨儿个夜里起,这天就像是漏了个窟窿,细密的雨丝儿没完没了地往下飘。
李家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远处的山峦都看不真切了,只有那刚抽了嫩芽的柳树,在雨里头显得格外翠绿。
许家小院旁边,紧挨着那堵有些斑驳的土墙,一座崭新的小建筑在雨幕中静静立着。
这便是许家的新祠堂。
说是祠堂,其实寒酸得很。
统共也就一人多高,占地不过巴掌大,若是那体格壮硕的大汉,怕是连转身都费劲。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飞檐翘角,更没有那气派的朱红大门。
用的就是村里最常见的青砖,顶上铺着几片灰瓦,砌得倒是严丝合缝,透着股子庄重劲儿。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屋子,此刻在许家人的眼里,却比那皇宫大内还要金贵。
因为那正中间的供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块牌位。
牌位上方悬着一块木匾,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孝义传家。
那可是六品州官李光宗李大人的亲笔!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金光闪闪的护身符,把这间简陋的小祠堂照得熠熠生辉,也把许家这几口人的腰杆子,给硬生生撑直了。
许望祖今儿个起得格外早。
天还没亮,他就让老婆子把那压箱底的一件青布长衫给找了出来。
这衣裳还是当年逃难路上,用最后一点积蓄置办的,平时根本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晒晒,生怕被虫蛀了。
老头子哆哆嗦嗦地穿上长衫,把那稀疏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又用皂角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
“爹,时辰到了。”
许三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刚煮熟的猪头,还冒着热气。
他今儿个也换了身干净衣裳,只是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圈还有些发红。
许望祖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雨里。
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顺着皱纹往下淌,老头子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也极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许家几代人的心坎上。
来到祠堂前,许望祖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块牌位,嘴唇微微颤抖着。
许大山和许大川两兄弟,像两尊铁塔似的守在两旁,手里撑着油纸伞,想要给爷爷遮雨。
“撤了。”
许望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爹,这雨凉……”许三忍不住劝了一句。
“我让你们撤了!”
许望祖猛地转过头,瞪了儿子一眼。
“老祖宗在天上看着呢,这点雨算什么?咱们许家几辈子人在刀口上舔血,在泥水里打滚,什么时候怕过雨?”
许大山兄弟俩对视一眼,默默地收起了伞。
雨水瞬间打湿了老人的长衫,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许望祖转过身,面对着牌位,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噗通一声。
膝盖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许三跟着跪下。
许大山、许大川跟着跪下。
最后是许清流。
他看着前面跪成一排的父兄长辈,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泥地里。
许望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三炷清香。
火折子晃了好几下才点着。
青烟袅袅升起。
怪得很,明明外头下着雨,还有风,可这三缕青烟却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聚而不散,笔直地朝着那牌位飘去,最后盘旋在房梁上,久久不肯散去。
“列祖列宗在上……”
许望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不肖子孙许望祖,给你们磕头了!”
说完,老头子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发出沉闷的声响。
抬起头时,老人的额头上已经沾满了泥浆,混着雨水,显得格外狼狈。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爹,爷爷,太爷爷……”
许望祖看着牌位,像是看着久别重逢的亲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咱们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