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扇子摇得飞快,视线在刘文镜和许清流那身寒酸的打扮上扫了一圈。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穷酸的霉味,手里的折扇立刻往鼻子前面挡了挡。
“文镜兄,你看这事闹的,今天府上正好办诗会,县里的张主簿、李员外都在前厅品茶听曲呢。”
王富贵打着哈哈,语气里满是敷衍。
“你们这身……咳咳,风尘仆仆的,从正门进去怕是惹眼,万一冲撞了贵客,坏了雅兴,那就不好了。”
王富贵拿扇子往旁边那条窄巷一指:“走走走,咱们走角门,后院清静,正好叙旧。”
刘文镜脸皮猛地一抽。
走角门!
那是下人、杂役和倒夜香的人才走的道!
堂堂州府同窗来访,竟然连正门都不让进!
刘文镜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许清流,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好,听王兄安排。”
刘文镜声音沙哑。
许清流一言不发,提着鸟笼默默跟在后面。
他看着王富贵那副暴发户的做派,心里冷笑连连。
绕过高大的朱红院墙,穿过一扇破旧的木门,三人进了后院。
这里是听竹轩的杂物间。墙角堆放着几个破裂的水缸,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木料和发霉的稻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泔水发酵的酸臭味,几只绿头苍蝇在半空中嗡嗡乱飞。
而一墙之隔的前院,正隐隐飘来丝竹管弦的乐曲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和文人们附庸风雅的吟诗声。
前院花团锦簇,后院泔水酸臭。这种极致的隔绝感,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文镜的脸上。
王富贵停下脚步,收起折扇,在手心敲了两下。
“文镜兄,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也别绕弯子了,前厅还有贵客等着我招呼。”
“你大老远从乡下来找我,到底有啥事?”
王富贵连个座都没让,直接开门见山。
刘文镜把许清流拉到身前,低声下气地开口:“王兄,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许清流。”
“这孩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个难得的读书种子,我那点学问,已经教不了他了。”
刘文镜顿了顿,语气近乎哀求:“我想求王兄帮个忙,借着诗社的路子,把他引荐给县学或者府学的哪位大儒,给他谋个出身。”
“当年你我同窗之时,你曾说……”
“哎!”
王富贵一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刘文镜的话。
他低头瞅了许清流一眼,视线扫过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最后落在那个用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的破竹笼上,眼里的嫌弃再也掩饰不住。
“文镜兄啊,不是我不念旧情。”
王富贵换上一副极其为难的嘴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是读过书的,这县城诗社的门槛有多高,你心里没数吗?”
王富贵用折扇指着前院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这徒弟才几岁?毛都没长齐,大儒收徒,看的是家世、看的是底蕴,哪能随便塞个乡下泥腿子进去?”
刘文镜急了:“王兄,这孩子真的是个奇才,他的文章……”
“文章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
王富贵绵里藏针,把话堵得死死的。
“我虽然认识几位大儒,但人家的人情,那也是用一分少一分。”
“我总不能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小娃娃,把自己的老脸豁出去吧?”
王富贵拍了拍刘文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文镜兄,你这真是让我为难啊。”
“再说了,现在这世道,讲究个礼尚往来,你们就这么空着手来,让我怎么去跟那些大儒开这个口?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推脱和索贿。
刘文镜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铜臭交易,如今却被当年最看不起的同窗按在杂物间里羞辱。
就在这时,许清流动了。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富贵那张油腻的胖脸。
他知道,对付这种附庸风雅的俗人,讲情分简直就是放屁!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