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山有些不解。
许清流耐心地解释:“现在不是提亲的好时机,我马上就要准备县试,县学里盯着我的人很多。”
“村里的李黑他们也在暗中找机会咬咱们一口。”
“如果现在大张旗鼓地去赵家村提亲,必然会横生枝节,我们需要等一个契机,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阻拦的契机。”
许大山明白了。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懂。”
许大山说道。
“我不怕委屈,只要能成,等多久我都愿意。我都听幺弟的。”
许清流摇了摇头。
“不是听我的,是咱们一家人一起使劲。”
许清流说道。
“大哥这段时间,该打猎打猎,该去赵家村路口送东西就去送,不用刻意避着人,但也别声张,顺其自然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许大山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说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许清流的肩膀,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夜深了。
正屋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父亲许三披着一件旧袄子走了出来。
“行了,都别在院子里吹冷风了。”
许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明天清明,要起大早,大山,大川,赶紧回屋睡觉,清流,你也早点歇着,读书费脑子。”
“知道了,爹。”三兄弟异口同声地答应。
这一夜,许家院子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踏实。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李家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许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油灯。
清明祭祖,是宗族社会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
对于曾经连祭祖资格都没有的许家来说,这更是头等大事。
随后,在家里人的招呼下,一家人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准备接下来的祭祖。
许三早早地起了床,在院子角落的磨刀石上霍霍地磨着那把杀猪刀。
刀刃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着寒光。
今天他要亲自杀一只大公鸡,这是祭祀祖宗的最高规格。
那只大公鸡被绑着双脚,扔在柴火堆旁,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母亲王氏在灶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红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大铁锅里咕噜噜地冒着热气,她在蒸发糕。
大梁朝的规矩,清明祭祖必须有发糕,寓意着子孙后代步步高升,家族兴旺发财。
王氏将揉好的面团小心翼翼地放进蒸笼里,嘴里还在轻声念叨着保佑全家平安的祈福语。
许大川提着两个大木桶,快步走出院门,去村口的井里打水。
祭祖用的水必须是清晨第一桶井水,称为无根水,以示对祖宗的敬重。
许大山则在院子里劈柴。
他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昨晚吐露了心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动作干净利落。
劈好的木柴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灶房门口,供母亲随时取用。
许清流也早早地起了床。
他穿上了母亲为他新缝制的靛蓝长衫。
这件长衫用的是细棉布,虽然比不上县城里那些公子哥的绫罗绸缎,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水盆前,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随后,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走向了院子东侧那座新建不久的祠堂。
祠堂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但用的是上好的红松木,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是县令刑大人亲笔题写的“孝义传家”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是许家在李家村立足的护身符。
许清流推开祠堂的木门。
里面供奉着许家的祖宗。
那个曾经因为当刽子手而被世人唾弃、死后只能用草席裹尸的老人,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安息之所。
许清流拿起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供桌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正屋的门开了。
祖父许望祖拄着拐杖,在许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老爷子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
他走到祠堂门口,看着正在擦拭供桌的许清流,浑浊的老眼中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