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卯时正刻。
河谷县贡院外,寒风凛冽。
初春的清晨透着刺骨的阴冷,青石板地面结着一层薄霜。
数百名考生提着考篮,在贡院八字墙外排起长龙。
四周站满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火把的光芒将半条街照得通明。
大梁朝童生试第一关,县试,正式开场。
许清流穿着单薄的靛蓝长衫,站在队伍中段。
他个头矮小,在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和须发皆白的老童生中间,显得极为扎眼。
周围不断有目光扫过来,带着探究、嫉妒或是轻蔑。
许清流面无表情,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养神。
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冤枉!大人冤枉!这纸条不是小人的!”
一个胖书生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架着胳膊拖出龙门。
胖书生的发髻散乱,外衣被扒得只剩里衣,脚上的布鞋被利刃割开,鞋底夹层里掉出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薄纸。
“科场夹带,按大梁律,革除功名,戴枷示众三日,杖责五十!”
负责搜检的县丞冷着脸挥手。
水火棍重重落下,骨肉碎裂的闷响伴随着惨叫声在贡院上空回荡。
排队的考生们面色惨白,双腿打颤。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轮到许清流。
四名膀大腰圆的搜子围上来。大梁科考搜检极其严苛,分为解发、袒衣、剖饼、割鞋四步。
“得罪了,小相公。”
领头的搜子看了一眼许清流的内舍生腰牌,语气还算客气,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放水。
搜子解开许清流的发髻,手指在头皮和发丝间仔细摸索,确认没有夹带纸卷。
接着,许清流脱下长衫和中衣,只留一件贴身短褐。
搜子将他的衣物里里外外捏了一遍,连衣角缝线处都反复揉搓。
另一名搜子拿过许清流的考篮。篮子里只有几方干硬的粗面馒头、一块劣质墨锭、三支毛笔和一叠空白草纸。
搜子拔出匕首,将馒头挨个切成四瓣,确认里面没有藏匿字条。
墨锭被敲击听音,毛笔的笔管被拧开检查空心处。
最后是鞋子。许清流脱下布鞋,搜子用刀尖在鞋底边缘挑了挑,确认是实心布底。
“放行!”
许清流穿好衣服,重新挽起发髻,提起考篮,跨过那道象征着鲤鱼跳龙门的朱红门槛。
进入贡院,顺着千字文的编号,许清流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最终停在天字第七十三号房前。
号房极其逼仄。
三尺宽,四尺深,成年人进去连转身都困难。
三面是青砖砌成的死墙,没有门,正对过道。
里面只有上下两道砖槽,搭着两块粗糙的木板。
白天,一块当桌子,一块当凳子;晚上,两块拼在一起当床。
角落里放着一个散发着异味的恭桶。
光线半明半暗,阴冷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清流没有急着坐下。他放下考篮,转身面对号房的青砖墙壁。
赵家要动手,绝不会在入场搜检时安排夹带。
那种手段太低级,容易牵连自身。
真正的杀招,一定在号房内或者考试中。
许清流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左侧墙壁的最底端开始,顺着砖缝一寸一寸地往上摸。
他的动作极慢,指腹感受着每一处灰泥的凹凸。
左墙摸完,换右墙,接着是后墙。
没有松动的砖块,没有塞在缝隙里的纸条。
他蹲下身,将那两块充当桌椅的木板翻过来。
木板背面布满虫眼和裂纹。
许清流借着微弱的光线,将每一个裂纹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异物。
最后,他走向角落里的恭桶。
强忍着刺鼻的酸臭味,他将恭桶搬开,检查了桶底和恭桶后方的地面。
干干净净。
许清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木板重新架好,端坐在号房内。
他眉头微皱。号房里没有任何提前布置的陷阱。
搜子也没有刁难他。一切顺利得有些反常。
赵瑞在报名那天看他的眼神,绝对是已经布好了死局。
既然号房干净,那陷阱就只能在开考之后。
许清流心底冷笑。
赵家势力再大,也不敢在县衙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