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的恩怨、愧疚、隔阂、党争的阴影。
在这一刻,随着薛明诚的笑声,彻底随风散去。
薛明诚没有错。他当年留下匣子,是全了朋友之义。
刘文镜也没有错。他当年不用匣子,是守了文人风骨。
错的是这个世道。
既然世道错了,那就让年轻人去砸碎它。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变暗,夜风吹过院子,带着一丝凉意。
许清流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他转身走进屋内,不多时,他拿出一根半截的红烛。
火折子亮起,红烛被点燃。
许清流将红烛立在石桌的边缘,微弱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两位老人沧桑的脸庞。
许清流提起那把缺了口的粗瓷大茶壶,他走到石桌旁,为两位老人重新倒满茶水。
气氛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归于宁静深沉。
薛明诚端起茶碗,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大口。
粗茶入喉,有些涩,薛明诚却觉得,这比京城皇宫里的贡茶还要解渴。
“文镜兄,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蜀中游学,在深山里烤的那只野山鸡吗?”
薛明诚放下茶碗,换了话题。
刘文镜端着茶碗,眼角带笑。
“怎么不记得,你非要自己撒盐,结果手一抖,半个盐罐子都掉了进去,咸得发苦,最后只能扔了,饿了一整夜。”
刘文镜回答。
“胡说,明明是你生火的时候,把柴火弄湿了,熏得老夫眼泪直流,这才手抖了。”薛明诚反驳。
两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坐在破败的农家院落里。
借着微弱的烛火,聊起了四十年前的旧事。
他们不谈朝堂,不谈党争,不谈大梁的天下。
他们只谈当年的风花雪月,只谈当年的意气风发。
许清流站在一旁,他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听着。
他不插话,只在两位老人的茶碗见底时,默默上前,添上滚烫的茶水。
夜色越来越深。
院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薛明诚的随从在外面轻声催促。
薛明诚站起身。
他理了理衣服,他没有再提引荐信的事,他也没有留下一两银子。
他知道,那是对许清流的侮辱,也是对刘文镜的侮辱。
薛明诚对着刘文镜拱手。深深作揖。
“文镜兄,保重。”
刘文镜站起身。回礼。
“明诚,保重。”
薛明诚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许清流一眼。
“小子。”薛明诚开口。
许清流躬身。
“老夫在京城,看着你。”
薛明诚说完,大步跨出院门。
许清流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直到院外马车的车轮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直起身子。
刘文镜坐在石凳上,他看着石桌上跳动的烛火。
许清流走上前,开始收拾石桌上的茶碗。
“清流。”
刘文镜开口。
许清流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刘文镜。
“去吧。”
刘文镜看着烛火。
“去郡城,去考你的秀才。”
“是,老师。”
许清流回答。
刘文镜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许清流端着茶碗,退回屋内。
天刚蒙蒙亮,李家村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
许家新翻修的青砖大院已经点亮了油灯。
厨房里传出柴火燃烧的劈啪声。
王氏站在灶台前,将刚烙好的白面葱花饼装进粗布口袋。
她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半斤切得薄薄的野猪肉干。
许三蹲在院子里,他手里拿着一罐桐油,正一点点给骡车的车轴上油。
这辆骡车是许家上个月刚置办的,车厢用的是上好的榆木,外面刷了防雨的清漆,顶上罩着青油篷布,拉车的是一头体格健壮的黑骡子。
许清流穿戴整齐从东厢房走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八成新的靛蓝细布长衫,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长开。
许望祖拄着拐杖从正房走出来。
他走到许清流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许清流的衣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