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去。
一轮红日从东边的山头跃出。阳光洒在黄土夯实的官道上。
骡车摇摇晃晃地前行。
车轴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许大川常年在深山里打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河谷县城。
这次去铭阳郡城,需要走整整五天的路程。
他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坐在车辕上,一会看看路边的农田,一会盯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幺弟,你说那郡城到底有多大?”
许大川转头对着车厢喊。
许清流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他没有拿出书本温习,该背的四书五经,该看的时文八股,他早就烂熟于心,他现在需要的是放松心境。
“很大。”
许清流回答。
“城墙有三丈高,外面包着青砖,城里的主街能并排跑开八辆马车,街上有酒楼、茶肆、勾栏瓦舍,到了晚上,一条街挂满红灯笼,亮如白昼。”
许大川咽了一口唾沫。
“有县城的听竹轩大吗?”
“听竹轩放在郡城,只能算个街边的小饭馆。”
许清流说。
许大川瞪大眼睛。他无法想象比听竹轩还要豪华几十倍的地方是什么样。
“那郡城的姑娘,是不是也比咱们村里的水灵?”
许大川压低声音,嘿嘿笑了两声。
“二哥,你这话要是让大哥大嫂听见,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许清流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许大川缩了缩脖子。
“我就随口一问,我可是要攒钱娶个持家过日子的媳妇,城里的女人娇贵,我伺候不起。”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厢里的气氛轻松惬意。
许清流享受着这种难得的亲情时光,自从他踏上科举这条路,他每天都在算计,在防备,只有在家人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
太阳越升越高,官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许清流挑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象。
路边有挑着扁担的货郎,扁担两头挂着针头线脑和粗糙的胭脂水粉,货郎满头大汗,一边走一边吆喝。
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车上装着几袋刚收上来的陈麦,准备去镇上换点粗盐。
有背着书箱的穷酸书生,脚上的布鞋磨破了洞,用两根发黄的草绳绑着。
书生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跋涉。
他们也是去郡城参加岁考的童生。
这是一幅鲜活的大梁底层社会画卷。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拼尽全力。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声,一阵响亮的鞭子抽打声在官道上炸开。
许大川转头看去。三匹高头大马在前方开道。
马背上坐着穿着皂色差服的壮汉。
他们手里挥舞着带倒刺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向路中间躲闪不及的行人。
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躲闪慢了一步,被皮鞭抽中后背。
货郎惨叫一声,摔倒在路沟里,扁担里的货物散落一地。
差役看都不看一眼,继续纵马狂奔。
在三匹开道马的后方,跟着一辆宽大的双立马车。
拉车的是两匹纯白色的骏马,马车车厢用上等的紫檀木打造,四角挂着金色的风铃,车窗上垂着名贵的苏锦帘子。
“二哥,靠边。”
许清流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许大川咬着牙,用力一拉缰绳。
手臂上肌肉贲起,黑骡子吃痛,拉着车厢偏向官道边缘,车轮压在路边的碎石上,车身剧烈颠簸。
许清流双手撑住车厢两侧的木板,稳住身形。
白色马车带着一股狂风从骡车旁呼啸而过。
扬起的漫天黄土瞬间将骡车笼罩。
许大川被灌了一嘴的沙土。
他抹了一把脸,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什么东西!官道是大家走的,凭什么他们横冲直撞!”许大川怒骂。
车厢帘子掀开。许清流探出半个身子。
他没有看马车,而是看向那个摔在路沟里的货郎。
货郎正趴在地上,绝望地捡拾着散落的胭脂水粉。
他的后背衣服裂开,渗出刺眼的血迹。
许清流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那辆马车的背影。
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