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外面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都是隔壁房间的客人在走动。
楼板老旧,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响动。
许大川消化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个关键问题。
“那大堂里那些人呢?那些'商队护卫'、'行商'、'童生',你觉得他们是这丫头自己的人?暗中跟着保护的?”
许清流想了想。
“未必是。”
“怎么讲?”
“如果是她的暗卫,没必要装成划拳喝酒的糙汉和摇头晃脑的酸秀才。”
“直接安排在隔壁房间就行了,或者扮成同行的商队,大大方方跟在后头。何必搞这么多花样?”
许大川张了张嘴。
许清流把手指头一根根掰开,接着往下捋。
“他们在扮演'跟这丫头毫无关系'的路人,刻意避开她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刻意不看她,全都做得很整齐,太整齐了。”
“整齐就有问题?”
“二哥你想,一群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在同一家驿站里歇脚。”
“一个小丫头进来拍桌子发脾气,正常人什么反应?要么看个热闹,要么嫌吵翻个白眼,要么压根不搭理。”
“可大堂里那些人的反应,是所有人同时压低了声音,同时避开了视线。”
许清流停了一下。
“这种默契不是巧合。”
许大川的手慢慢按到了腰间的短刀上。
“那就是盯上她了?”
许清流没有正面回答。
但他的沉默,许大川听懂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窗户。
窗闩扣得死死的,只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隙透气。
外面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大半,官道上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大川搓了搓手掌。他的掌心在出汗。
“幺弟,咱们怎么办?”
许清流的脑子在转。
眼下有两条路。
第一条,趁夜色离开驿站,连夜赶路。
但问题太多。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山路弯弯绕绕,骡车走不快。
更要命的是,深更半夜两个人收拾东西急匆匆地跑出去,驿站里那帮人会怎么想?
会想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会想你在跑。
谁都清楚,夜里赶路的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想跑。
无论哪一种,都会把自己送到刀口上。
第二条路,按兵不动。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今晚睡一觉,天亮之后正常退房,正常赶路,正常去郡城考秀才。
就当这驿站里的一切跟自己毫无关系。
许清流选了第二条。
“今晚睡觉不要脱衣服。”
许大川点头。
“短刀放在枕头底下,手够得着的位置。”
许大川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塞到枕头下面,露出半截刀鞘。
“包裹贴身抱着,银票和老参在油布包里,别离身。”
许大川把包裹紧紧搂进怀里,又拍了拍,确认没松。
许清流走到门边,把门闩拉开,检查了一遍门闩的铁扣有没有松动,重新扣死。
又走到窗边,试了试窗闩,也从里面扣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大川。
许大川已经把床让出来了。他搬了一条窄长凳横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坐下来。包裹抱在胸前,右手搭在短刀上。
“二哥你不用这样,上床睡吧。”
“你睡你的。”
许大川把后脑勺往门板上靠了靠,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度。
“我在山里蹲过三天三夜的猎棚子,这点苦头算什么。”
许清流没再劝。
他脱了鞋,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被褥又薄又硬,散发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霉味。
他把书箱放在床头,腰牌和路引压在书箱底下,闭上了眼。
大堂的喧闹声在逐渐变小。
先是划拳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算盘珠子的响动没了。
再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咳嗽声,从走廊上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一声远一声近,最后全部归于安静。
许清流的耳朵竖着。
隔壁房间里传来说话声。
极轻极细,像是怕隔墙有耳,刻意压着嗓子在讲。
他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