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后院门口走。
许大川抱着包裹跟在后面,把弟弟的右侧挡得严严实实。
下楼梯的时候,许清流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堂。
昨晚划拳喝酒的那张桌子空了。
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连一滴酒渍都没留下。
擦得太干净了。
普通商队护卫喝完酒拍屁股走人,谁会把桌面擦这么仔细?除非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靠窗那几个童生也不见了踪影。
桌上的书册、砚台、笔架,一样没留,连凳子都归位摆得整整齐齐。
中间那张桌子上,倒是还有东西。
胖商人的算盘留在桌面上,旁边搁着一封没拆开的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上面写了几个字,隔得太远看不清。
许清流收回视线。
大堂冷冷清清的,只有柜台后面的掌柜趴在台面上打哈欠,嘴张得老大,眼角还糊着眵。
兄弟俩从后门绕出去。
秋天的清晨,空气冷冽,呼出来的气在鼻子前面凝成一团白雾。
马厩里的骡马在打响鼻,蹄子踩在干草上沙沙地响。
许清流进了马厩,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家的骡子。
他看的是昨晚那三匹战马的位置。
空的。
许大川把自家的骡子从棚子里牵出来。
骡子昨晚吃了一槽干草,精神还行,用鼻子拱了拱许大川的手心。
许大川熟练地套好车辕,把绳扣一个个扎紧,拍了拍骡子的脖子。
“走一个。”
许清流提着书箱坐上车板。
清晨的风从官道上吹过来,把昨夜残留的那点紧绷感吹散了大半。
许清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子窝在胸腔里憋了一整夜的浊气,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放出来了。
“二哥,等一下再走。”
许大川手里的缰绳刚要扬起来,听到这话又放了下去。
许清流朝驿站前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驿站的正门口,一辆马车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跟官道上跑的那些骡车和板车不一样。
这辆车制式精良,四个车轮子包着铁箍,车厢外壳用深紫色的漆刷了至少三层,晨光照上去,漆面泛着幽幽的光泽。
车厢两侧各挂着一盏铜质车灯,擦得锃亮。
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许清流认出来了,昨晚那三个仆从中的一个。
他正蹲在地上检查马掌,手法利落。
每检查完一只蹄子,就拍拍马腿让马换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拉车的,是两匹黑色大马。
许清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正是昨晚马厩里那三匹极品战马中的两匹。
第三匹被一根长缰绳拴在车厢后面,空着鞍,跟着走。
三匹马被伺候得毛色油亮,在晨光下黑得发蓝。
许大川也看到了,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敢出声。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穿着鹅黄色绣鞋的脚踩到了脚踏上。绣鞋头上缝着一朵拇指大的绒花,在风里轻轻颤。
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车门里钻出半个身子来,接过女仆递上来的一个食盒,又缩了回去。
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赶车的男子收好工具,翻身上了车板,抖了抖缰绳。
两匹黑马同时迈步。
马车缓缓驶出驿站大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咕噜咕噜地响。
转上官道之后,速度提了起来,朝着郡城的方向去了。
第三匹空鞍马小跑着跟在后面,马蹄子敲在夯土路上,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了。
许清流一直坐在车板上,没有动。
许大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嘴巴张了一下,没说话。
马车越走越远。
车顶的轮廓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官道的尽头晃了几晃,最后被路边的树影吞没了。
彻底看不见了。
许清流又等了一会儿。数了大约五十个呼吸。
然后他拍了拍许大川的肩膀。
“走吧。慢一些,不用赶。跟她拉开距离。”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
许大川故意压着速度,走一阵歇一阵,中间还在路边的茶摊停了两回。
第一回是给骡子饮水,第二回是许清流觉得二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