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听完女仆的话,脸上的表情没起半点波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世上绝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没有平白无故的搭讪。
自己一个十二岁的农家童生,祖上三代连县城都没出过,怎么可能跟这种带着顶尖护卫、坐着规制马车的京城权贵扯上关系?
但这女仆既然把话挑明了,摆明了是不容拒绝。
“带路。”
许清流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许大川一听这话,当场就急眼了。
他一把攥住许清流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腰间的短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全凸了出来。
“不行!”
许大川压着嗓子吼,像头护崽的野兽。
“这帮人来路不明,你一个人上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爹娘交代?要去一起去,要留一起留!”
女仆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搭腔,双手顺势往下压了半寸,双腿微曲。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防守反击架势,只要许大川敢把刀拔出来一寸,她就能在眨眼间卸掉他整条胳膊。
与此同时,大堂角落里那两个男护卫也动了。
两人没拔刀,但脚下的步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开,一左一右,隐隐封死了客栈的大门。
气氛瞬间绷紧,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发寒的杀机。
许清流反手盖在许大川的手背上,用力往下压了压。
“二哥,别犯浑。”
许清流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真要下死手,刚才在院子里咱们就没命了。”
“人家既然是‘请’,就说明有话要问,或者有求于咱们,咱们现在硬闯,吃亏的只能是咱们。”
许大川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脾气轴,但也明白弟弟脑子比自己好使,这时候不能添乱。
“要去一起去。”
许大川退了半步,把刀往回推了推,但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我跟在你后头。”
女仆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我家小姐只见小相公一人。闲杂人等,免进。”
“那就在这儿说。”
许大川顶了回去,寸步不让。
许清流拍了拍大川的肩膀,转头看向女仆,敛去了刚才的温和。
“各退一步。”
许清流盯着女仆的脸,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二哥跟我上二楼,他守在门外,不踏进屋子半步。”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咱们现在就动手试试,这驿站虽破,闹出人命官司,你们那几匹马也别想安生走脱。”
女仆皱了皱眉。
她显然在权衡利弊。这穷酸童生的话切中了要害,她们现在是在逃避追踪,最怕的就是惹出官府的动静,把行踪彻底暴露。
“行。”
女仆松了架势,侧过身子让出楼梯口。
“让他待在走廊。敢越雷池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年久失修的木板仿佛随时会断裂。
许清流走在前面,许大川紧跟其后。
到了二楼天字号房门外,女仆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两扇破旧的木门。
许清流转头给了二哥一个安抚的表情,迈步跨过门槛。
屋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把许大川粗重的呼吸声隔绝在外。
许清流停在原地,没急着往里走。
这间客房显然被重新布置过。
驿站原本那种发霉的酸腐味被一股极淡却极其昂贵的沉香彻底压了下去。
地上铺着厚实的毡毯,连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都罩着一层暗花锦缎。
大梁朝规矩森严,这种带有暗纹的锦缎,绝非普通商贾能用,这是实打实的权贵做派。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在民驿里嫌弃素面、点名要吃冰糖炖雪燕的娇蛮少女。
她换了一身湖蓝色的对襟短衫,头发随意挽着。
手里正把玩着一只错金的茶盏。
茶盏的做工极细,金丝掐成的祥云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少女没抬头,手指捏着茶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那姿态,完全是上位者在等下人回话的架势。
许清流站直身子,双手交叠,往前推了半尺,行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