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动手,你们早就没命了,但他们只是干坐着。”
“今天下午在官道上,两边都是山林,那是最好的截杀地点,可他们宁愿制造落石堵路,也不拔刀。”
许清流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说明,他们接到的死命令,不是杀你,而是看住你。”
“或者说,在某个特定的人到来之前,他们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既然他们连你都不敢动,又怎么会节外生枝,去杀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赶考童生?”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少女盯着许清流,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她脸上的恶趣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
“厉害。”
少女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
“难怪你能这么镇定,你这胆色和脑子,比京城里那些只知道斗蛐蛐的草包强太多了。”
她重新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许清流。
“你不仅长得像那个人。”
少女感慨了一句。
“就连这份临危不乱的聪明劲儿,还有这副算计人心的冷血脾气,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清流的眉头猛地拧紧。
这是对方第三次提到“那个人”。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许家的族谱。
许家祖上三代都是李家村的贱籍,连饭都吃不饱,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京城的权贵。
更别提什么长得像的人。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似,更何况是连脾气秉性都像。
“你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许清流沉声追问,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只错金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他的身份,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因为那家伙,早就死了。”
许清流心里咯噔一下。
死了?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
许清流试图稳住局面,把事情往巧合上推。
“姑娘单凭一张脸,就断定我与他有关联,未免太武断。”
“我没说你和他有关联。”
少女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在许清流脸上,语气变得异常笃定。
“我是亲眼看着他被换上寿衣,钉死在金丝楠木的棺材里,然后埋进土里的,死透了,所以,你绝对不可能是他。”
许清流没接话。他能感觉到,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少女看着许清流紧绷的脸,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股子娇蛮和恶趣味又回到了她脸上。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许清流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极致。
少女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许清流的耳边。
“如果把你带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一定会非常惊喜。”
许清流听完那句话,后背的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丫头嘴里那个死透了的人,绝对牵扯着一桩极大的麻烦。
自己一个李家村出来的农家子,平白无故跟这种麻烦沾上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迅速扫视少女身上的物件。
头上插着的白玉簪子,脖子上挂着的璎珞圈,腰间系着的丝绦,甚至脚上那双绣着祥云纹的缎面鞋。
做工极其精细,用料极其考究,但偏偏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字号或者徽记。
这不合常理。
大梁朝的高门大户,最讲究排场和规矩。
出门在外的车马、衣饰,多多少少都会带上家族的烙印。
这丫头身上干干净净,显然是刻意抹去了所有能查到跟脚的线索。
少女看出了许清流的意图。
她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端起那只错金茶盏。
“别费劲了。”
少女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几分满不在乎。
“我身上没带什么能让你认出来的物件,你也别瞎猜我是谁,猜到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