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从昨天傍晚在民驿相遇,到今天下午官道落石,再到今晚被迫上楼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疯狂重组。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
从她昨天在民驿大堂故意发脾气引起注意,到今天下午在官道上故意探出头跟他对视,再到今晚在这个破败的老鸦口驿站强行把他叫上二楼。
全都是算计。
外面的那些探子,任务是记录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而她大半个月来,谁都没理,偏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驿站,把一个赶考的童生叫进房间,还特意让护卫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在那些探子眼里,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乡下童生,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你是故意的。”
许清流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少女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故意搞出这么大动静,故意在这破地方停下,故意把我叫上来。”
许清流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你就是为了把那些探子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我身上。”
少女听完,非但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双手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聪明!”
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甚至还站起身,绕着桌子走了半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我本来还担心你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现在看来,我眼光真不错。”
她停在许清流面前,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我接下来要办的事,干系太大,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少女的语气变得极其冷硬,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被那么多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更别提办事了。”
“所以你就拉我出来当挡箭牌?”
许清流冷冷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条件太完美了呀。”
少女摊开双手,理直气壮。
“你想想看,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童生,偏偏长了一张跟那个死人一模一样的脸。”
“而且,我还破天荒地把你叫进房间,关起门来密谈了这么久。”
少女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说,那些探子把这消息传回京城,那些老狐狸会怎么想?”
“你以为那些探子都是傻子?”
许清流反唇相讥。
“他们查不到我的背景?只要随便找个河谷县的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我只是个农家子。”
“他们查得到你。”
少女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但他们查不到,你为什么长得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就凭这张脸,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少女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更何况,你背靠薛明诚,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许清流听到薛明诚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你连薛大人都知道?”
“这天下,能瞒得过我眼睛的事,不多。”
少女重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薛明诚那个老匹夫,在河谷县搞出那么大动静,他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京城里早就传遍了,你这个薛家的新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
许清流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他们会睡不着觉的。”
少女自问自答,语气里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会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眼线,全部集中到你身上。”
“他们会去查你的祖宗十八代,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查我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甚至会怀疑,那个死人是不是根本没死,是不是换了个身份藏在河谷县。”
“有了你这个大诱饵在前面顶着,把水搅浑。”
少女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接下来要办的事,就方便太多了,也安全太多了。”
许清流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千算万算,处处小心,生怕惹上麻烦。
结果还是被这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给套路了。
平白无故,被卷进了一场京城高层权贵的生死博弈里。
他全身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