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就算是得到了惩罚,也依旧不会对祁亮那颗躁动的心脏有所影响。
“许清流,你说这孔先生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祁亮一边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一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本公子写那么好的文章,他居然罚我来后厨?这简直是斯文扫地!”
许清流走在旁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有时候许清流也会诧异,这个家伙,难道是真的不会感到累吗?
从早上在展示板前面跟张鹤年叫板,到被孔彦训了一顿,再到现在被发配到后厨,这期间祁亮的嘴就没停过。
换作一般人,这会儿估计早就垂头丧气了,他倒好,精神头足得很。
两人穿过一道拱门,气味瞬间变了。
原本长青山那种带着松香和墨香的清净气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葱姜蒜味、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还有一股子生肉的腥味。
“到了。”
许清流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直往外窜。
几个光着膀子的伙夫正挥舞着铁锹一样的大锅铲,在锅里翻炒着大白菜。
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祁亮刚才还在抱怨斯文扫地,这会儿一脚踏进院子,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家伙从进了厨房之后就对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哎哟我去,这么大的锅?这能炖下一整头牛吧?”
祁亮快步走到一口空锅前,探着脑袋往里看,手还在锅沿上摸了一把,蹭了一手黑灰。
他也不在意,转头又盯上了旁边案板上的刀。
那是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刀背足有半寸厚,泛着油光。
祁亮伸手就去拿,嘴里还啧啧称奇:“这刀分量够足的啊,这要是拿到战场上,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劈成两半吧?”
旁边正在切肉的胖师傅吓了一跳,赶紧用油腻腻的手把刀抢了回来,瞪着眼睛嚷嚷:“干啥呢干啥呢?这刀快得很,别瞎碰!”
祁亮也不恼,嘿嘿一笑,目光又落在了胖师傅面前的巨大砧板上。
他凑近了,甚至连菜板都要好好的研究一下。
“老哥,你这块木头不错啊。”
祁亮伸手在沾满肉末的砧板上敲了敲,煞有介事地评价起来。
“听这沉闷的声音,再看这细密的纹理,起码是百年的铁木。”
“这玩意儿要是请个好木匠,做成一张书案,放在书房里绝对有排面,你们居然拿它来切猪肉?真是暴殄天物啊!”
胖师傅嘴角抽搐了两下,看傻子一样看着祁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是俺们村后山砍的老榆木疙瘩,不值钱,就是耐剁。”
祁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许清流站在不远处,看着祁亮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也算不上奇怪,毕竟大户人家的,可能压根就没有进过真正的后厨。
像祁亮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京城少爷,平时吃饭都是下人端到桌子上,哪里知道厨房里这些家伙事儿是干什么用的。
许清流四下打量了一番。
昨天晚上他们去偷吃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昨天那个屋子比较安静,架子上摆满了碟子和食盒,那是靠外侧的一个单独的房间,是传菜和储藏的地方。
今天这地方,才是真正的核心后厨。
祁亮在砧板那儿吃了瘪,转悠了两步,突然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摞着几个半人高的巨大竹筐,筐子里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酸腐味。
祁亮抽了抽鼻子,探头往筐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许清流,你过来看!”
祁亮招了招手。
许清流走过去,往筐里看了一眼。
里面装的全是绿豆糕,有些已经长了白毛,散发着明显的馊味。
这形状、这颜色,跟他们昨晚吃的一模一样。
一个瘦高个的帮厨正提着个泔水桶走过来,见他们围着竹筐,随口说道:“让让,让让,这几筐得赶紧抬走,味儿太冲了。”
祁亮一把拉住帮厨的胳膊,指着筐里的绿豆糕问:“这东西怎么全倒这儿了?这不是给人吃的吗?”
帮厨看了看祁亮身上的书生服,耐着性子解释:“这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