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盯着许清流,等着他的回答。
许清流站直身子,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
“祁兄的法子,痛快是痛快,但只能用一次。”
许清流语气平淡。
“用完之后,大梁的盐政就彻底烂了。”
祁亮不干了,转头瞪着他:“怎么烂了?刀架在脖子上,谁敢不交钱?”
“商人怕死,但更怕没钱赚。”
许清流看着祁亮。
“你杀三个最大的,剩下的会怎么做?他们会连夜把现银转移,把盐田毁了,甚至勾结地方官员罢市。”
“到时候,江南无盐可吃,百姓买不到盐,地方必乱。”
许清流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更要命的是,抄家得来的银子,从江南运到西北,一路上人吃马嚼,层层盘剥,到了边关还能剩几成?远水解不了近渴,边关等不到银子运到,就已经哗变了。”
祁亮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不得不承认,许清流说的是实情。
京城里那些老头子之所以不敢轻易动盐商,顾忌的正是这些。
“那你有什么高见?”
宋渊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探究。
许清流迎上宋渊的视线:“朝廷没钱,但朝廷有权,把军饷的压力,转嫁给商人。”
祁亮乐了,靠在椅背上:“商人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替朝廷掏钱?”
“凭盐引。”
许清流吐出三个字。
明伦堂内鸦雀无声。
许清流不紧不慢地解释:“朝廷发一道旨意,在西北边关设立盐引兑换点。”
“江南的盐商,谁能把一石粮食运到西北大营,交割清楚,朝廷就当场发给他一张特许盐引。”
“凭这张盐引,他可以去盐场支取食盐,而且免除沿途的关税。”
祁亮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空手套白狼?”
“对。”
许清流点头。
“朝廷不出一分钱,只出一张纸。”
祁亮兴奋得站了起来,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步:“从江南运粮到西北,路途遥远,损耗极大,普通商人根本做不到。”
“但那些大盐商手里有船队,有马帮,有护卫。”
“只要盐引的利润足够大,他们就算把家底掏空,也会拼了命把粮食运过去!”
许清流接上话茬:“不仅如此,为了抢占盐引,盐商之间会互相竞争,粮价反而会被压下来。”
“边关的将士有粮吃了,哗变的危机自然解除。”
“而朝廷,只是提前预支了明年的盐引份额。”
祁亮两眼放光,指着许清流大笑:“这招太毒了!那些盐商平时仗着手里有钱,连地方官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朝廷把盐引的口子一卡,他们就得乖乖变成朝廷的运粮大队。”
“谁运得快,谁就能拿到盐引继续赚钱。谁敢拖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市场抢光。这比直接拿刀杀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许清流补充道:“盐商为了长期在西北换取盐引,甚至会主动在边关雇佣流民开荒种地,就地筹措军粮。”
“这样一来,西北的荒地得到了开垦,流民有了活路,边防自然稳固。这叫商屯。”
祁亮一拳砸在手心:“绝了!连流民的问题都顺手解决了!”
两人在学堂角落里你一言我一语,把一套惊世骇俗的政经逻辑拆解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老生们全傻眼了。
他们平时写的文章,全是什么教化万民、以德服人,遇到钱粮问题就一筹莫展,只会骂贪官污吏。
现在听着这两个新生的对话,简直是在听天书。
山羊胡老生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指着许清流喊:“这与理不合!朝廷怎能与商人做买卖?这是与民争利!”
“商人重利忘义,万一他们在粮食里掺沙子,以次充好呢?”
许清流转头看他,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边关守将是死人吗?粮食到了大营,将士们当面验看。”
“掺了沙子的粮食,直接没收,盐引一张不给,还要治他个贻误军机之罪,商人图的是财,不是去送命,他们比你更怕粮食出问题。”
山羊胡老生被噎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灰溜溜地坐回椅子上。
另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老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