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祯知道,萧祁渊得知了兄长死亡的真相,此时此刻情绪正处于崩溃的阶段。
她该说些好话哄哄他,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
可是萧祁渊这句话问的沈祯心底发慌,叫她迟疑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叫萧祁渊心中发寒。
他紧紧攥住沈祯的手,捏得沈祯手指发疼。
沈祯蹙着眉头,“殿下,疼。”
“就是叫你疼,叫你记住,若是你敢离开孤,孤定会让你比今日疼上百倍千倍。”
萧祁渊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温和,大拇指一点点捏着她的手指,抚平她的疼痛。
有一瞬间,沈祯感觉,之前那个叫她害怕的萧祁渊又回来了。
沈祯压下心中的那一刹那恐惧,掰开萧祁渊握着自己的手。
再抬头,对上的是他湿漉漉的眼睛。
浴池中水汽氤氲,他的脸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再配上一双含泪的眸子,叫沈祯的心都快一起蒸化了。
“孤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的语气低落得仿佛秋天里的落叶,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被卷走了。
沈祯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想对他许些诺言,让他不要这样。
“殿下,时移世易,万一有一日,您不再心悦我,我今日对你做出来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
萧祁渊望着沈祯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浮现出浅浅的忧惧。
这个认知,叫萧祁渊凉掉的心又欢快地跳动起来。
原来他的昭昭这样在乎他,在乎他是否会变心,在乎他是否会守诺。
萧祁渊当即从浴池里站了起来,溅起的水花扑了沈祯一脸。
沈祯又气又恼,抹着脸上的水将他又按进浴池里。
“好好泡着,将体内的寒气逼出来才行!”
“不要,孤的身子已经暖了!”
沈祯冷哼着瞪了他一眼,一个眼神叫萧祁渊还想起身的腿弯僵住。
他的小腿肚子抖了一下,又缩回了池子里。
然后一面给自己找理由:听妻言,上青云。
虽然他再往上就是当皇帝了。
沈祯拿帕子将脸上的水揩干,有一瞬间,脑子里想到之前皇后养过的一条白色长毛狗。
那只狗体型中等,毛发很长,隔三差五就要给它洗澡,不然毛发就打结在一处。
每次给它洗澡,凤仪宫的宫人们都像在打仗。
它倒不咬人,就是毛一湿,它就开始抖毛,然后身边的人全数遭殃。
萧祁渊有点儿像那只狗,只是没有那只狗温顺。
这么一想,方才郁结在胸口的心情都轻快了些。
沈祯看着萧祁渊,倏地笑出声来。
萧祁渊茫然地看着她,见她忽然凑上来,吻住他的唇。
而后的鸳鸯浴也成了水到渠成。
浴池里的水随着他们的动作一摆一摆,掀起一叠叠的水浪。
水声盖过了许多,热气腾腾,眯了两个人的眼。
澡洗了一半,沈祯给萧祁渊塞了几块糕点,让他垫垫肚子。
萧祁渊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按揉着,叫沈祯心情舒畅。
“昭昭,你哄哄孤吧。”
沈祯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两人肩并肩泡在池子里。
“殿下想听什么好话?”
萧祁渊也不知道,就是想听一些甜言蜜语,大抵是现在心里太苦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将昨夜崔伯允同他说的话,说给沈祯听。
沈祯听完,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抚他。
于萧祁渊而言,他或许更能接受,他的兄长是死于一场精心谋划的设计中。
这样,他便有仇恨的对象,有要走的路。
可是现在,这个令他痛苦了十几年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无人愿意其发生的意外。
这样的现实,打得萧祁渊不知如何反应。
一瞬间,他没了仇恨的对象,不知道前方的路往哪儿走。
他心中的恨散了,心也空了。
仿佛茫茫大地,回顾四周,没有一点儿方向。
往哪儿走都行,可往哪儿走都叫他迷茫。
“姐姐,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萧祁渊真的很痛苦,在他很久以前的记忆里,兄长是死于旁人的谋害,所以他认为,兄长是为了保护他才会死去。
如今知道真相,他也在想,为什么他一定要缠着兄长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