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范广仁坐在二十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正翘着二郎腿,对着电脑看新出的季度财报。
手机响了。
来电的号码他不认识,但区号是京城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措辞极其专业,每一句话都像是训练过千百遍的标准模板。
京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京师律师事务所,代表委托方正式通知,维拓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已于今日完成收购,请范广仁先生配合办理交接手续。
范广仁当时第一反应是诈骗。
他挂了电话,打给了自己认识了十五年的老搭档,也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周明远。
电话那头,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似的亢奋。
“老范!你还不知道?你赶紧看看自己账户!钱到了!全到了!
比市价高出百分之四十,人家连价都不还,直接打款!
我还以为是洗钱的,结果律所那边把合同和确认函全发过来了,公章、签名、备案号,一样不缺……”
范广仁愣了三秒。
他放下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到账了。
他在维拓科技持有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按照高于公司估值四成的价格,被全额收购。
钱,一分不少,已经躺在了他的账户里。
他连着打了六个电话。
八个大股东,十几个小股东,全部一样的情况。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款项,所有人手里的股权转让协议都已经签署完毕。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更准确地说,是没人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大,才能在半个小时之内,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把一家年营收过亿的科技公司,连根拔起。
范广仁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用了五分钟时间稳住心神,然后打开工商变更系统查了一下新的法人信息。
陈默。
名字很陌生。
他皱着眉,在公司内部系统里搜索了一下。
结果让他头皮发麻。
技术部,普通职员,入职两年零三个月,月薪两万,上个月绩效考核排名:倒数第三。
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底层员工,买下了整个公司。
范广仁盯着屏幕上陈默的工牌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年轻人长相普通,表情木讷,穿着公司统一发放的蓝色工服,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越是这种看不出深浅的人,越可怕。
一个能一口气吞下维拓科技全部股权,出手阔绰到连价都不还的神秘买家,偏偏用一个底层员工的身份待在公司里。
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这一秒起,这个人就是他的老板。
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他急忙给陈默打了一个电话确认。
然后,他便匆忙整理了一下西装,冲出办公室,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硬生生把自己那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塞了进去。
电梯从二十三楼到十七楼,用了十一秒。
这十一秒,是范广仁这辈子最漫长的十一秒。
叮咚。
门开了。
范广仁跨出电梯的那一步,差点被门槛绊住。
他稳住身形,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技术部的玻璃门。
他一眼就认出了陈默。
和系统里那张工牌照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真人比照片年轻一些,眼睛也更亮。
旁边站着的那个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他认识,赵成峰,技术部主管。
范广仁没有犹豫。
他走到陈默跟前,在全公司几十名员工的注视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到无可挑剔。
“陈董!对不起,我来晚了!我……”
他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
一路从二十三楼跑下来,他这副常年缺乏锻炼的身板已经到了极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他锃亮的手工皮鞋上。
陈董。
当这两个字从维拓科技总经理的嘴里说出来,整个办公区的空气被彻底抽干了。
赵成峰的腿一软。
他身后就是办公桌,要不是右手死死扣住了桌沿,他那一百七十斤的身子会直接摔在地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唯一还在运转的那根神经在疯狂重复一句话。
完了。
全完了。
张伟端着的那杯咖啡掉了。
马克杯砸在地板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