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三片,深棕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脚。
但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反应都没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了范广仁那颗弯到膝盖位置的脑袋上。
行政部的刘姐把刚送到嘴边的保温杯放了下来。
财务部的小赵停下了正在闺蜜聊天群发送的“公司年度最大瓜”几个字,手指无意识的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
姚丽丽的身体,从脚底板开始,一截一截地变冷。
她站在赵成峰办公室门口,双手环抱的姿势还没有放下来。
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铺天盖地向她袭来的荒谬感。
陈默。
陈默是维拓科技的董事长。
她跟了三年的男人。
那个她嫌穷、嫌窝囊、嫌买不起车轱辘的男人。
那个把一万八的工资全上交给她,自己连一碗像样的面都舍不得吃的男人。
她亲手甩掉了,然后转身投进了他部门主管的怀里。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陈默给她转生活费的时候,微信里附了一句“天冷了多穿点”。
她连已读都没给。
胸口一阵翻涌,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是想吐还是想哭。
陈默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弯腰鞠躬的中年胖子。
“范总,起来吧。”
他的语气很平和。
范广仁直起腰,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然后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标准的下属等待指示的站姿。
“陈董,公司的所有资料和印章,我已经让行政部在准备了,随时可以移交。您看……”
陈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急。”
他的目光从范广仁身上移开,缓缓地转向了旁边。
赵成峰。
此刻的赵成峰,已经不抖了。
准确地说,是抖过劲了。
他的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溺水者被捞上来之后的半死不活状态。
脸色灰败,嘴唇干裂,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傲慢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像两颗被水泡发的花生米,空洞,涣散。
“赵主管。”
陈默叫了他一声。
赵成峰打了一个激灵。
他的双腿自动执行了一个他以前绝对不会对陈默做出的动作。
上半身往前倾了十五度,低着头,一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讨好。
“陈……陈董……”
他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陈默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赵成峰。
不带愤怒,不带报复,甚至不带厌恶。
但就是这种目光,比任何咆哮和辱骂都让赵成峰难以承受。
那是在看一块路边碍事的石头。
踢开也行,绕过去也行,都不值得多费一秒。
“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我没太听清。”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
“你再说一遍?”
偌大的办公室落针可闻。
赵成峰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话是什么来着?
“你当公司是你家的吗?”
“我说你不行,你就是一坨屎。”
“从今天起,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正在一刀一刀地割他自己的喉咙。
公司……原来真的就是人家的。
“算了。”
陈默收回目光。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他转向范广仁。
“范总,赵成峰在公司这几年的表现……你应该比我清楚。给他一个体面的离开方式,今天走,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该给公司的赔偿也要算清楚。”
范广仁连连点头:“是!陈董,我这就去办!”
赵成峰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
他的目光疯狂地向四周扫射,想从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脸上哪怕找到一丝同情,一点帮助。
没有。
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开了。
行政部的刘姐在看电脑屏幕,虽然屏幕上什么都没开。
财务部的小赵在整理桌面上并不需要整理的文件。
张伟蹲在地上捡他那个摔碎的咖啡杯,捡了半天没捡起来,因为手一直在抖。
赵成峰在这间办公室呼风唤雨了三年。
三年里,他用一个一个空头支票收买人心,用一次一次甩锅推责巩固地位。
他以为自己经营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关系网。
结果,网破了。
就在这时,赵成峰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