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御走出来时看到温云眠了,温云眠自然也看到他了。
但他只是浅浅的在温云眠身上逗留了片刻,就将目光挪开了,好像只是在看一个再陌生不过的陌生人。
月色笼罩在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上,他似乎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没有带琮胤离开,只说,“朕一会来接他。”
温云眠顿了下,没有说话。
看君沉御离开,月影卫也去了秦昭的营帐内,一时半会似乎都没什么时间。
温云眠摸了摸琮胤的脑袋,带着琮胤,和抱着小麒麟的月含音先去了营帐内......
夜雨如织,檐角铜铃轻响。慈宁宫深处,温云眠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一枚玉简??那是秦昭前日悄然送来的密信,以月影卫独有的冰蚕丝封存,遇热则显字迹。她将玉简贴近烛火,墨痕缓缓浮现:**“乐嫣之女已寻得,名唤昭宁,灵根纯澈,可承凤命。然其体内似有禁制,恐为月瑾归所布,需慎之。”**
她指尖微颤,将玉简焚于灯焰之中。
昭宁……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入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从未见过那孩子,却知她是无辜的延续,是血仇之外唯一干净的存在。若将凤凰命格渡予她,既是救赎,也是反击。可代价呢?她的神魂本就日渐衰弱,剥离命格之举无异于自剜心骨,稍有不慎,便会当场陨灭。
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忽有风动,一道黑影掠过廊下,无声落地。温云眠不动声色,只轻轻抚了抚袖中银铃??它并未震颤,来者并非敌手。
“娘娘。”那人低声开口,竟是南星。
温云眠抬眸,“你还敢来?”
南星跪伏于地,发丝散乱,脸上竟有新伤。“奴婢……背叛了韩茵。”她声音颤抖,“她疯了,真的疯了。她要我每日在您的茶中添一滴‘引魂露’,说只要积累七七四十九日,您体内的蚀魂散便会彻底激活……而我……我做不到。”
温云眠静静看着她,良久才道:“你为何不早说?”
“我怕。”南星哽咽,“我怕您不信我,更怕我自己动摇。毕竟,我是她亲手养大的丫头,我的命是她给的……可当我看见您抱着小麒麟笑的时候,我才明白,真正该被供奉的人,从来都不是韩茵。”
温云眠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她的奴婢,而是慈宁宫暗卫统领,代号‘青鸾’。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监视韩茵余党,查清蛊老弟子下落。”
南星泪流满面,重重叩首:“奴婢愿以性命相报!”
待她退下,温云眠推开窗扉,望向北国方向。春寒未尽,星河如练。她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朝堂,而在命运的缝隙之间。君沉御以为他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陷入一场更大的棋局;秦昭看似冷静,实则情深难自抑;而她自己,则是那个必须斩断所有温柔、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的人。
三日后,太医院奉诏进药。
主事太医战战兢兢捧着药匣入殿,正是当年随祢玉珩一同侍奉宣辅王的老臣。他低头禀报:“此乃安神养元汤,专为太后调理气血所制,已由三位御医联署验方。”
温云眠接过药碗,目光扫过药色清亮,闻之无异。她微微一笑:“辛苦诸位了。赏。”
众人正欲退下,她忽又开口:“等等??这方子,可是出自蛊老遗典《百毒经》中的‘凝神散’化裁而来?”
太医浑身一僵,冷汗涔涔而下:“回……回娘娘,确有参考……但绝无不妥之处!”
“哦?”她缓步走近,“那你可知,凝神散原方中有一味‘白鸩尾’,与蚀魂散同源共生,单用无害,若与引魂露共服七日以上,便可催化神魂崩裂,令人癫狂而不自知?”
满殿死寂。
那太医扑通跪倒:“娘娘饶命!是有人逼我!是……是宫中一位姑姑送来药粉,让我混入汤剂之中,若我不从,便杀我全家!”
“哪位姑姑?”她问得平静。
“是……是尚仪局的柳嬷嬷!她……她曾是皇贵妃旧人,后来被贬出宫,半年前才悄悄归来!”
温云眠眸光骤冷。
柳嬷嬷……那位曾在冷宫陪她度过最黑暗岁月的老人?那个每夜为她唱童谣、替她挡风遮雨的妇人?原来,她早就不是原来的她了。
她缓缓坐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传令下去,封锁尚仪局,活捉柳嬷嬷。若有反抗,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