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颗米粒大的铅丸。
她戴好帷帽,推门而出。
廊下幽若候着,欲言又止。
温云眠脚步未停:“想问什么?”
“主子……为何不等陛下与君皇?”
温云眠抬眸,望向天际渐沉的暮色,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唇角微扬,那笑却不达眼底:“等他们,华覃才有机会把赫归的‘绝笔’,变成我的催命符。”
幽若一怔。
温云眠已走出数步,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句叹息:“他要我信他一次。那我便信??信他这次,真敢割自己一刀。”
话音落时,她抬手摘下帷帽上一颗银铃。
铃中铅丸滚落掌心,冰凉沉重。
她摊开手掌,任暮色吞没那一点幽光。
枯柳林深处,幽影卫统领早已咽气,却仍维持着仰头姿势,双目圆睁,凝望着同一片天空。
他至死,都没闭眼。
因为温云眠说过:**“若我未能亲至,便替我看看,今日的云,可还像当年雪原上那一朵?”**
??那一年,她十五岁,卫屿十七岁,赫归十二岁,三人并肩躺在雪地里,看一朵云缓缓飘过苍穹,形状恰似展翅凤凰。
如今凤凰折翼,雪原覆血。
而云,依旧在飘。
温云眠踏入枯柳林时,风忽然停了。
七具钩镰营尸体旁,那枚铜牌已被擦拭干净,端正摆在血泊中央。牌面朝上,朱砂二字灼灼如火。
她俯身拾起,指尖抚过“秦昭”二字,忽而用力一掐??指腹渗出血珠,滴在“秦”字最后一捺上,瞬间晕开,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身后幽若呼吸一滞。
温云眠却将铜牌反手扣在掌心,转身离去。
“传令下去。”她声音平静无波,“明日午时,秦州府衙前,当众焚毁所有‘凤命’批文。烧给月瑾归看。”
幽若愕然:“可那批文……是假的啊?”
温云眠脚步未停,帷帽轻扬,银铃无声。
“假的,才最真。”她淡淡道,“他若信了,便输了;他若不信,便更输了。”
??因为那批文上盖着的,是月玄归登基前私刻的“凤玺”。而真正的凤玺,三年前就熔成了温云眠寝殿梁上那对衔珠金雀的右翅。
风又起了。
吹散林间最后一丝血腥气。
温云眠走出枯柳林时,暮色已浓如墨。
她忽然驻足,抬手解下帷帽上第二颗银铃。
铃中铅丸落地,碎成齑粉。
她弯腰,将粉末混着泥土,仔细涂在鞋底。
这样,无论她走向何处,足迹都会留下一道极淡的铅痕??唯有幽影卫特制的“照影镜”才能映出,而镜中所显,不是她的脚印,而是三年前雪原上,那朵凤凰云的轮廓。
她要月瑾归知道:
她从未逃。
她只是,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而这一次,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替她握剑。
月瑾归的雁翎刀,华覃的钩镰戟,秦昭的青鸾剑,君沉御的沉渊匕……
都将,成为她凤冠上,一根根待折的珠钗。
温云眠抬眸,望向蒙城方向。
那里灯火如豆,星火明明灭灭,像一双双不敢闭上的眼睛。
她唇角微扬,帷帽下眼神冷冽如霜。
华覃,你猜错了第一件事??
我从来不是诱饵。
我是,钓鱼人。
而你,和月瑾归,不过是两条,急于吞钩的鱼。
至于钩上那点腥甜诱饵?
??是我剜下的一小块心尖肉,熬了三年,只为今日,喂给你们尝。
风过林梢,万叶俱寂。
唯余她足下铅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微青光,蜿蜒向前,直指蒙城。
那光,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也像一道,新生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