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三岔:左通秦州旧道,蜿蜒入山,易伏不易行;右为官驿大道,灯火零星,人烟未绝;中路最窄,仅容一车,两侧皆是百尺断崖,崖壁嶙峋如锯齿,崖下深涧奔涌,声如雷震。
蒙扬心头一跳:“公子,走中路?太险了!万一有埋伏……”
“所以没人会想到。”华覃淡淡道,“月玄归布网,必择宽处设阵;温云眠善诱,惯用明火执仗;齐王莽撞,只会堵大道截人??唯有这中路,悬于生死一线,反成活路。”
他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赤红,内铸空腔,摇之无声。
蒙扬瞳孔骤缩:“朱雀铃?!这是……这是当年华老太君临终前留给您的压棺之物!”
“嗯。”华覃指尖摩挲铃身,“她死前说,若我有一日走投无路,便摇此铃,自有旧部来迎。”
蒙扬呼吸一窒:“可……可老太君当年遣散旧部,是怕牵连华家啊!如今再召,岂非自毁根基?”
“根基?”华覃冷笑,“华家早就没有根基了。只剩一副空壳,等着谁来掀盖子。”
他将朱雀铃轻轻放入蒙扬掌心,声音沉静如古井:“你拿着它,去断崖西侧哨塔??那里曾是我母族驻军的?望台。若我半个时辰未至,你便摇铃三次。”
“公子您……”
“我去引开追兵。”华覃已跃下车辕,黑袍翻飞如鸦翼,“你在此处等我信号。若见东崖火起,便摇铃;若火熄,你即刻折返秦州,烧掉所有与我有关的密档,包括……”他顿了顿,眸光微黯,“包括那本《青梧手札》。”
蒙扬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枚滚烫的铃铛:“《青梧手札》……是您亲手抄录的、先夫人教您识字时用的启蒙册子,一页未损,字字工整……”
“烧了。”华覃背过身,声音斩钉截铁,“连灰都别留下。”
他身形一纵,已掠上断崖边缘一块凸岩,足尖点石,如履平地。夜风卷起他斗篷下摆,露出腰间一抹雪亮刀光??那是他十五岁生辰,兄长君沉御亲手所赐的“断霜”,刀鞘乌沉,刃如秋水,至今未饮人血。
可今夜,要开了。
蒙扬望着那抹黑影融入崖壁阴影,忽然嘶声问:“公子!若……若最终您输了呢?”
崖顶风声呜咽,许久,才飘来一句极淡的话:
“那就让史官写??华覃,死于自负。”
话音落时,东崖忽地腾起一道烈焰!
火势极诡,初如豆大,旋即暴涨,竟在断崖石缝间蜿蜒游走,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轮廓??翎羽分明,双目赤红,灼灼如焚。
蒙扬怔住。
这不是信号。
这是华覃在用自己的命,给朱雀旧部点灯。
他猛然跪地,双手捧铃,仰天闭目,喉结剧烈上下,终于狠狠摇下第一声??
“叮。”
铃音未散,第二声已起。
“叮。”
第三声,他咬破舌尖,血混着泪涌出,拼尽全力??
“叮!!”
铃声裂空,似一道无形剑气,直刺云霄。
刹那间,断崖西侧哨塔顶端,三盏幽绿灯笼次第亮起,如鬼火浮空。紧接着,崖下深涧水面泛起涟漪,数十叶扁舟无声破浪而出,舟首各立一人,黑衣覆面,胸前皆绣一只褪色朱雀。
为首者单膝跪于船头,高举一杆残破战旗,旗面焦黑,唯余一角金线绣就的“华”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蒙扬浑身脱力,瘫坐于地,望着那支从地狱浮出的旧部,喃喃道:“原来……您一直都知道他们还在。”
火光映照下,东崖之上,华覃正与五名黑衣人缠斗。
那些人动作狠辣精准,招招锁喉封脉,绝非寻常死士??是月玄归的影卫,真正的“玄甲七刹”中的五位。
华覃手中断霜出鞘,寒光乍现,一挑一削,便逼退两人。可他左肩已渗出血迹,黑袍洇开一片深色。方才火起时,他故意以身为饵,引开追兵,却也在对方围杀中硬生生受了一记透骨钉。
钉尾尚在皮肉外颤动。
他看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