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染血帛书掷于地上,展开处,竟是秦昭亲笔所书《北国蛊经补遗》残页,末尾一行小楷力透纸背:
【双生蛊,阴阳共生,非生死相搏,乃因果相渡。若施术者心存怨怼,则蛊噬其魂;若心怀大愿,则蛊化甘霖。然——最根本的解法,从来不在血脉,而在‘共命’二字。】
她目光扫过月含音惨白的脸,扫过沈恹胸前翻涌的血洞,最终落在秦昭毫无生气的面庞上,一字一顿:
“陛下昏迷前,曾对本宫说——若有一日他命悬一线,便让本宫代他立诏:废除所有以活人献祭的蛊术古礼。因真正的江山,不该用至亲的骨血来浇灌。”
帐内死寂。
连那赤蛇虚影都凝滞半空。
温云眠缓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月含音冰冷的手:“公主,你愿意为陛下死,本宫信。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陛下醒来,发现你用命换他十年,而他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这十年,还算活着吗?”
月含音涣散的瞳孔微微一缩。
温云眠又转向巫师:“巫师大人,您当年教陛下读《归墟》,可曾告诉他——归墟之名,不在毁灭,而在‘万物终将回流’?”
她猛然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竟也有一道与月医一模一样的蛇形旧疤!只是颜色更深,边缘泛着暗金。
“三年前,陛下在南疆遇刺,中的是‘蚀骨蛊’。”她声音平静,“是月医用自身精血为引,将蛊虫暂时封入我体内。他说,唯有至阴至柔之躯,才能暂容蛊毒不伤本源……所以,我才是那个,脐下三寸有朱砂痣的人。”
所有人震惊抬头!
温云眠却看向秦昭,眼中泪光闪烁,笑意却温柔:“陛下怕我害怕,骗我说只是普通瘀伤。可每到月圆,这道疤都会发烫……因为蛊虫,一直在我血里沉睡。”
她举起短剑,剑尖毫不犹豫划向自己左腕!
鲜血涌出,滴入青玉炉中。
那炉中蓝焰“轰”地腾起丈许,焰心竟浮现出秦昭与温云眠并肩立于宫墙之上的剪影——是他们初遇那日,她偷摘御花园的杏花,他假装没看见,却悄悄让尚衣局多送了她三匹云锦。
“共命,不是一人替一人死。”温云眠任由鲜血流淌,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两人一起,把命交出去,再一起拿回来。”
她腕血滴落第三滴时,炉中幻影骤然碎裂,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向秦昭心口!
那赤蛇虚影发出一声悠长清鸣,竟主动松开月含音,盘旋飞向温云眠伤口。温云眠不闪不避,任由蛇影没入自己左腕旧疤——刹那间,疤痕金光大盛,如熔金流淌,顺着她手臂蜿蜒而上,直抵心口!
“砰!”
秦昭胸口猛地起伏,一口淤血喷出,血中竟裹着半枚赤红蛊卵!
月医忽然爆发出一声狂喜:“成了!共命引蛊!她用自己的命格为容器,将蛊虫从陛下体内剥离,又以自身精血为锁,将其永锢于己身!”
巫师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原来……原来解法一直都在陛下身边……”
温云眠却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左腕疤痕金光渐黯,唇色迅速灰败。她抬眼看向秦昭,想笑,却只牵动一丝血线:“陛下……这次,换我替你……守着……”
话音未落,她向前栽倒。
幽若抢步接住,却见她左腕疤痕处,金光虽褪,却悄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赤色月牙——与月含音胎记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颜色如初春桃花。
帐外,雨势渐歇。
东方天际,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恰如新月初升。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月宫东华门外,月瑾归手中密报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朱砂批注最后一行字:
【天机已变。君皇未至月宫,却于松林坡截获罗循密使。密使供称:罗循早知双生蛊真相,所谓‘朱砂痣’,实为他伪造的假线索。真正破蛊之钥——在皇后腕上旧疤。】
风卷残云,新月初照。
温云眠昏睡中,左手无意识蜷起,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梦里,轻轻握住了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