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身离去,袍角翻飞如墨云压境。
帘外,顾卫澜低沉的声音响起:“妹妹,够了!快止血!”
温云眠这才松开匕首。它当啷一声坠在车厢地板上,余音嗡嗡震颤。她颤抖着撕下内衬衣襟,狠狠勒住伤口上方,布条瞬间被血浸透。她不敢看,只将那方染血的棉帕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秦昭尚存的一线命息。
幽若掀帘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托着一只青釉小瓷瓶,瓶身绘着细密缠枝莲纹。“娘娘,这是……君皇陛下刚送来的金疮药,说是北国秘制,止血最快。”
温云眠没接,只将血帕塞进幽若手中,声音轻得像叹息:“拿去,快送去阿耶城。告诉慕容大人,血是热的,莫耽搁。”
幽若含泪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温云眠忽又唤住她,从发间拔下一支素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未绽的莲苞,“把这个,一起带去。就说……”她顿了顿,喉间哽咽,却终究将那三个字吐了出来,“就说,臣妾,恭迎陛下回京。”
幽若泪水终于滚落,重重磕了个头,抱着血帕与银簪,转身冲入风雪。
温云眠瘫坐在车厢角落,背靠着冰冷的木壁,浑身力气被抽空,唯有心口那道伤,还在隐隐搏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微弱却执拗的心跳。她仰起头,望着车顶垂下的半幅褪色鲛绡帐,帐上绣的并蒂莲被血珠溅了几点,红得刺目。
她忽然想起小麒麟周岁时,秦昭亲手给他画的长命符。那符纸皱巴巴的,朱砂歪斜,画的是只胖乎乎的麒麟,爪子里却攥着一把锋利的小剑。她当时笑他画得丑,秦昭却一本正经道:“眠眠,朕的麒麟,生来就要斩邪祟、护山河。哪怕剑再小,也要握得稳。”
如今,她以身为刃,剜心为引,便是替他斩那最凶最恶的命数之祟。
马车重新启动,颠簸着驶向阿耶城。温云眠闭上眼,意识在失血的昏沉与清醒的痛楚间浮沉。恍惚间,她又看见梦里那个满目疮痍的京城,看见秦昭独自走在尸骸遍地的长街上,白衣染血,孤影伶仃。这一次,她没有站在远处看着,而是踉跄着奔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单薄冰冷的身躯,把脸埋在他染血的肩头,声音破碎却坚定:“昭昭,别怕……眠眠来了。”
烛火在阿耶城营帐内,正燃到最后一寸。
火苗细如游丝,在风中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熄灭。慕容夜跪在榻前,双手死死按着秦昭冰凉的手腕,指腹下那点微弱的搏动,细若游丝,却固执地跳着,一下,又一下,像濒死之人攥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含音伏在榻沿,早已哭得脱力,鬓发散乱,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床沿木纹里,留下几道刺目的白痕。沈恹立于帐角,玄色衣袍肃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佩剑剑穗,穗子已被揉得散乱不堪。巫师枯坐于垫上,手中拐杖风铃静默,唯有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那盏青铜盏,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点将熄未熄的微光。
“还没到……还没到……”慕容夜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污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却不敢眨。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粗重喘息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月影卫统领几乎是撞开帐帘冲了进来,铠甲上覆着厚厚一层未化的雪,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大人!血……血到了!”
所有人心脏骤停一拍!
月影卫统领双手捧着一只青釉小瓷瓶,瓶身犹带余温,瓶口严密封蜡,蜡封上,赫然印着一枚小小的、尚未干透的朱砂指印——那指印形状纤巧,边缘微微颤抖,显是仓促按就。
“快!快呈给月医!”慕容夜嘶吼,声音劈裂。
月医早已等不及,一把夺过瓷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他哆嗦着撬开蜡封,一股浓烈而奇异的药香混合着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竟压过了帐内沉郁的药味与腐朽气息。他迫不及待地倾倒瓶身——三滴殷红如朱砂、温热如初阳的血珠,稳稳落入他早已备好的青玉药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