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知晓的怅惘……都在这一刻被这哭声撞得粉碎。
原来他从未真正怨过母亲。
只是太怕失去,所以早早筑墙;只是太怕失望,所以拒绝靠近。
可如今,墙倒了,墙后的人,正以血为引,以命为契,奔向他父亲。
“三皇子?”幽花轻唤。
琮胤抬起手,慢慢擦去眼角水痕,动作很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他望着朝阳,声音平静如深潭:“幽姐姐,帮我备笔墨。”
“是。”
片刻后,幽花捧来一方素笺,一支狼毫。
琮胤提笔,墨迹浓重,在纸上缓缓写下:
【儿臣琮胤,叩首百拜,谢母妃舍身救父皇之恩。】
【儿臣亦知,母妃此去北境,非为避世,实为护我兄弟姊妹周全。】
【儿臣自今日起,当以父皇为楷模,以母妃为脊梁,习兵法,修仁德,养心性,不负顾氏血脉,不负温氏门楣,不负……母妃剖心之爱。】
【待儿臣及冠,必亲赴北境,迎母妃归朝。】
【儿臣,誓守此诺,九死不悔。】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他郑重将素笺折好,放入胸前暗袋,贴近心口。
那边,慕容夜已抱着小麒麟走下高台。经过琮胤身边时,脚步微顿。
父子二人静静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拥抱,只有晨光在彼此眼中流淌。
慕容夜伸出手,宽厚手掌落在琮胤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生涩,却无比郑重。
琮胤垂眸,弯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皇子大礼,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风又起了,卷起他额前碎发,也卷起他袖口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已被他自己用指甲,深深掐出四道月牙状血痕,皮肉翻卷,渗出血珠,混着冷汗,蜿蜒而下。
他始终未抬手去擦。
高台之上,月含音默默拾起那只摔裂的瓷瓶,用帕子仔细擦拭干净,将瓶底残存的最后一滴血,连同那几缕金粉,一同封入一只新的玉匣之中。
她将玉匣捧至慕容夜面前,深深叩首:“陛下,此物请务必收好。日后小殿下若问起今日之事,臣妾愿以此匣为证,告诉小殿下——您与温娘娘,是如何以血为盟,以命相抵,护住这万里山河,也护住这方寸人间。”
慕容夜垂眸,看着那方剔透玉匣,里面血色与金粉静静沉淀,宛如凝固的朝霞。
他缓缓抬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玉生凉。
可那凉意之下,分明有滚烫的血,在无声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