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小殿下醒后吵着要找母后，奴婢便让奶娘抱去后帐换衣梳洗了……”

话音未落，帐帘又被掀开。

奶娘抱着小麒麟匆匆而来，小家伙裹着崭新锦被，小脸睡得粉扑扑，眼睛还半眯着，嘴里叼着半块蜜糕，腮帮子鼓鼓囊囊，见了慕容夜，立刻把糕点吐出来，张开双臂：“父皇！抱抱！”

慕容夜喉头一哽，伸手接过。小麒麟一挨着他脖颈，小鼻子就使劲蹭了蹭，带着奶香和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那是温云眠袖口残留的、他偷偷嗅到的气味。

“父皇，母后呢？”他含糊问，小手无意识攥紧慕容夜衣领。

慕容夜没答，只将他往怀里按得更紧些，低头吻了吻他柔软的额角，才迈步走向主帐。

帐内，秦昭仰卧榻上，面色灰败，唇色青紫，胸口起伏微弱如游丝。巫师正以银针封住他心脉周遭十二处大穴，针尖皆染着暗红血渍。

慕容夜走近，俯身，亲手将药碗凑至秦昭唇边。药汁入口即化，秦昭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随即，那灰败面色之下，竟隐隐透出一线淡青血色，如枯枝逢春，悄然洇开。

“陛下……”巫师声音发颤，“心脉搏动强了！”

慕容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未退，却已不再混沌。他将空碗交予旁人，转身，一把抱起小麒麟，大步流星走出营帐。

月含音紧随其后，大气不敢出。

帐外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撕开一道极细的鱼肚白。寒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刮得人脸生疼。

慕容夜抱着小麒麟站在高台之上，遥望北国方向。那里，是温云眠离开的方向，也是阿耶城通往北境的最后一段官道。

小麒麟忽然不动了，也不闹了，就那么安静伏在慕容夜肩头，小手紧紧揪着他领口，小脸埋着，肩膀微微耸动。

“父皇……”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母后是不是……很疼？”

慕容夜没说话，只抬起右手，宽大的玄色袖袍缓缓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横亘一道深褐色旧疤，皮肉扭曲翻卷，形如蜈蚣，正是当年在谭跃谷为护温云眠，被流矢贯穿所留。

他将小麒麟的小手牵过来，轻轻覆在那道疤上。

“疼。”他嗓音沙哑如砺石，“可比不上你母后今日这一刀。”

小麒麟手指蜷了蜷，摸着那凸起的疤痕，忽然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那父皇也疼过，所以知道怎么疼对不对？”

慕容夜怔住。

小麒麟又把脸贴回去，小声说：“那父皇以后，要替母后把疼都记着……等她回来，就告诉她，麒麟记得，父皇也记得。”

风忽然停了。

慕容夜喉结剧烈上下滑动，许久，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就在此时，远处尘烟骤起。

一骑快马踏破晨雾，马背上幽影卫铠甲染霜，勒缰停于台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启禀陛下！北境急报！温娘娘车驾已过白狼隘，幽若姑娘遣人飞鸽传书——娘娘虽昏沉，但脉象平稳，伤口敷药后已止血，幽朵姑娘守在身侧，寸步未离！另……另娘娘醒来第一句，便是问‘小麒麟可安好？’”

小麒麟猛地抬头，小嘴张成圆圆的O型。

慕容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晨风，再睁开时，眼底血色未褪，却已燃起烈火。

他将小麒麟高高举起，迎向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金光。

“听见了吗？”他声音震得小麒麟耳膜嗡嗡作响，“你母后，活着回来了。”

小麒麟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哭嚎，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撕心裂肺的欢喜：“母后——！！！”

哭声穿透云霄，惊起飞鸟无数。

台下，琮胤被幽花扶着，远远望着高台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晨光为他们镀上金边，父亲玄袍翻飞，弟弟小手挥舞，哭得满脸是泪，却笑得豁出所有牙齿。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又轰然重建。

前世那些冷言冷语、那些疏离淡漠、那些深夜独坐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