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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青州温氏女子及笄时必绣的“守心莲”,莲瓣未开,喻示心志未定,须待夫家礼聘方得续绣——可温氏女,无人及笄。
因她们早在及笄前,就被冠上了“逆党之后”的烙印。
温云眠将青帕覆在腕上,缓缓系紧。
动作很慢,像在系一道生死契。
“备轿。”她说,“去宣政殿。”
幽若欲言又止。
玉墨哽咽:“娘娘,您……您不等陛下回来么?”
温云眠望着铜镜中那个青帕覆腕、银簪挑眉的自己,忽然笑了。
“等?”她轻声道,“他正站在丹陛之上,手里握着能诛我九族的虎符,心里想着如何用我的血,去祭他嫡子的太子之位——我等他做什么?”
她起身,玄色披风滑落肩头,露出里面一袭素净青衣。
衣襟处,赫然绣着一朵完整的青莲,莲心一点朱砂,如未干的血。
那是她今晨亲手绣的。
也是温氏百年来,第一件敢穿在天子脚下的青衣。
“走。”她踏出殿门。
雪光映得她侧脸如刃。
风卷起她腕上青帕,猎猎翻飞,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宫道两侧,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如同枯骨碎裂。
她走过之处,内侍宫女纷纷退避,跪伏于雪中,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可有人悄悄抬头,看见那抹青色掠过飞檐,恍惚觉得,二十年前盛妃站在牡丹轩廊下看雪的模样,竟与今日重叠。
一样的青衣,一样的孤绝,一样的,叫这满宫朱红,都失了颜色。
宣政殿外,丹陛如刀。
三百文武,黑压压跪满三层石阶。
最前方,大长公主端坐于锦杌之上,玄狐裘领高耸,衬得她面容冷峻如铁。她膝上摊着一卷泛黄帛书,帛书边缘焦黑卷曲,似经烈火炙烤,却偏偏完好无损——正是传说中盛妃临终所书的《遗诏》。
她身侧,沈嬷嬷捧着一只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半截青铜罗盘——正是君沉御所说的乾坤玉盘,盘面阴阳鱼眼处,嵌着两粒暗红玛瑙,血光幽幽。
温云眠踏上第一级丹陛时,大长公主终于抬眼。
四目相对。
风雪骤停了一瞬。
大长公主唇角缓缓勾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像刀锋划过冰面,留下一道凛冽寒光。
“温昭仪。”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雪,字字如锤,“你可知,青州温氏,当年因何被抄?”
温云眠停步,青帕覆腕,银簪映雪。
她静静看着大长公主,忽然抬手,解下腕上青帕。
帕子飘落雪地,如一片青叶坠入寒渊。
“因我祖父,拒绝为魏首辅私铸青州铜钱。”她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因我父亲,烧了魏家运往北国的三千匹云锦——那锦上暗纹,是北国狼图腾。”
大长公主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幽暗。
温云眠向前一步,玄色披风拂过雪地,露出腰间一枚青玉珏——玉质温润,却隐隐透出铁色,正是青州特产的“铁心玉”,唯有温氏嫡系男子成年礼方得佩戴。
“先帝曾召我祖父入京,许以户部侍郎之位,条件只有一个——温氏需将青州铜矿献予魏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我祖父答:宁凿骨为钱,不铸铜媚魏。”
雪地上,青帕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绣着的完整青莲。
莲心朱砂,在惨白天地间,灼灼如火。
“大长公主。”温云眠直视她双眼,“您当年,是不是也收到过魏首辅的密信?信上说,若助他除掉盛妃,便将青州铜矿十年之利,分您三成?”
大长公主面色骤然一沉。
沈嬷嬷手中檀木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温云眠却已转身,不再看她。
她一步步走上丹陛,青衣拂过冰冷石阶,仿佛踏着旧日温氏族人的脊梁。
“您想让我死。”她背对着大长公主,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您忘了——青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