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薄冰,发出细碎声响,像时间在脚下寸寸断裂。
忽然,她停步。
前方石壁上,一行遒劲朱砂字迹,赫然入目:
【朕崩后,瑾归若挟兵自重,违逆天命,则削其王爵,废其封地,子孙永锢燕北,不得承袭!】
字迹苍劲如龙,末尾朱砂印章清晰可辨——正是先帝玉玺“承天受命”四字!
月瑾归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踉跄上前,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字,仿佛要确认是真是幻。可那朱砂沁入石缝,历经百年寒气,非但未褪,反而愈发殷红,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温云眠静静看着。
她知道,这并非先帝亲刻。而是她前世,在君沉御驾崩后,于太庙密室发现的拓本。那时她已贵为太后,为防月瑾归谋反,亲手将此拓本摹刻于此——只为今日,一击致命。
“殿下现在信了?”她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冰面。
月瑾归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那点残存的风度彻底崩塌:“你……你怎么会……”
“因为本宫,”温云眠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比你更懂先帝,也比你更懂——陛下。”
话音未落,洞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是幽影卫的预警哨!
温云眠脸色骤变——是月瑾归的亲卫,竟敢擅闯雪窟?!
她猛地回头,只见洞口寒光一闪,数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她后心!
月瑾归反应更快!他旋身横挡,玄色大氅如盾展开,同时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电,叮叮数声,将箭矢尽数格飞!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温云眠眼角余光瞥见——月瑾归袖口,一截暗红丝线悄然滑落,系着一枚小小的、几乎融于肤色的朱砂痣。
那痣,与她锁骨下的位置、形状、大小,分毫不差。
她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原来……
原来月瑾归,才是真正的——
“娘娘小心!”月瑾归低吼,猛地将她拽向身后。
一支漏网的箭,擦着温云眠鬓角飞过,带下几缕青丝,飘落在地,如墨蝶坠亡。
洞外,火光已如潮水般涌至洞口。
月瑾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而温云眠,死死盯着他袖口那抹暗红,喉间涌上腥甜。
原来,她一直错怪了一个人。
原来,真正该死的,从来不是月瑾归。
是那个躲在幕后,用一支银簪、一场苦肉计、一句“皇后害我”,就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嘉凝县主。
月卿雨。
她不是棋子。
她是执棋人。
而此刻,那执棋人,正站在洞口火光之外,披着雪白狐裘,笑靥如花,手中,还捏着一枚刚从温云眠荷包里取出的、染血的银簪。
“姐姐,”她声音娇软,却字字淬毒,“您说,这簪子上的血,究竟是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