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让我亲手，把那道假圣旨，烧给他看。”

秦昭沉默片刻，抬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水光。“好。”他声音沙哑，“我陪你点火。”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

“还有一事。”她背对着他，肩线绷直如弦，“谢云诤……他右目已废，不能再视物。若此番事毕，他尚存一口气，请留他性命。我欠谢家一条命，该还。”

秦昭望着她雪中孑然的背影，喉结上下一滚，终只低声道：“……我记下了。”

她迈步离去，大氅翻飞如云，踏雪无痕。

秦昭立于原地，未动分毫。

月一悄然上前，低声禀报：“陛下，徐誉墨半个时辰前离府，去了城南义庄。属下跟了一路，他取出三具新敛尸首——皆是三日前暴毙的宫人，死状如中毒，指甲发黑，唇角溢血。他割开其中一人手腕，接了半碗黑血，装入瓷瓶，又往另两具尸身上抹了同款药粉……”

秦昭闭了闭眼。

徐誉墨在伪造“三皇子中毒身亡”的假象。

他要让皇后确信君琮胤已死，从而放心推动靖泽登基；又要让谢云诤确信君琮胤必死，逼其提前引蛊——若蛊毒未被及时导出，君琮胤将在子时暴毙，死状与那三具宫人一模一样。

这是一场三方都在赌命的局。

徐誉墨赌谢云诤不敢冒险；谢云诤赌徐誉墨不敢真让君琮胤死；而谢云谏赌的，是温云眠永远无法对君琮胤袖手旁观。

所以，他派谢云诤来了。

所以，秦昭默许了。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逼出徐誉墨手中所有底牌——包括那道假圣旨，包括魏皇后私通宣辅王的密信，包括……他这些年，如何一步步将温氏遗孤养成一把指向月玄归的匕首。

风雪扑面，秦昭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在掌心迅速消融，只剩一点凉意。

他忽然想起蛊老临行前说的话：“陛下，守心蛊最怕的不是毒，是心死。君琮胤若信了自己是弃子，蛊便成了索命符。可若他信了还有人愿为他赴死……那蛊，便是护心甲。”

温云眠正奔向东宫。

她掌中虎符冰冷，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她要去告诉君琮胤——

你不是弃子。

你是娘亲拼了命，才从地狱里抢回来的光。

雪愈大，天地苍茫。

而东宫方向，一盏孤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

她脚步不停。

风雪灌满袖口，她却觉得浑身滚烫。

这一次，她不再躲。

这一次，她要亲手撕开所有谎言，把真相，连同自己的血肉，一并捧到孩子面前。

哪怕那真相，锋利如刀。

哪怕捧出之后，她将再无余地可退。

雪地上，她足印蜿蜒向前，深而坚定。

如同十五年前，她抱着刚出生的君琮胤，在血泊中爬出温府大门时，留下的第一道痕迹。

那时她没回头。

如今，她也不回头。

风雪吞没了她的身影。

只余秦昭独立雪中，玄袍翻涌如墨，眸光沉静似渊。

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比如温云眠终于不再是一个被命运推搡的棋子。

比如，她终于成了执棋之人。

雪落无声。

东宫的钟，敲响了寅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