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年那道赐死温家三百四十七口的诏书,竟是假的。
原来她跪在雪地里,看着父亲被拖走时高喊的“陛下明鉴”,喊错的人,从来不是她。
秦昭忽然攥住她手腕,力道极重,却未弄疼她。“你指甲陷进肉里了。”他盯着她泛白的指节,声音沉如寒潭,“告诉我。”
她嘴唇翕动,雪片落在唇上,化成一点凉意。
就在这时,幽影卫飞掠而至,单膝跪雪,覆面黑巾上凝着白霜:“陛下,燕王府西角门发现异动——一名灰衣小厮鬼祟出入三次,形迹可疑。属下截下他欲焚毁的纸团,已交月医验看。”
秦昭未松手,只偏首,“呈上来。”
幽影卫双手托起一方素绢,上头墨迹未干,是半幅药方,字迹工整,却刻意压低笔锋,模仿太医院誊录体例。末尾一行小字:“……鹤顶红三钱,碾极细,混蟾粉朱砂,分七剂,每剂午时三刻服。切记,不可见光,避银器。”
温云眠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徐誉墨的字。
却是谢云谏惯用的“悬针篆”——笔画如针悬空,锐利冷峭,专用于密信。
可谢云谏远在天朝,绝不可能亲至燕州!
除非……
她猛地抬眼,对上秦昭目光。
他眼中没有惊疑,只有洞悉一切的幽邃,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
“是他。”秦昭开口,声音极轻,“谢云谏没来。来的是……另一个他。”
温云眠如遭雷击。
谢云谏双生子之事,天下唯三人知晓:蛊老、秦昭、她自己。
谢云谏胞弟谢云诤,幼年因“煞气冲克”被送入终南山修道,十二岁起闭关不出,十六岁自剜右目以镇心魔,二十岁出山,自此行踪成谜。世人只道谢家二公子早夭,无人知他活着,更无人知他早已被谢云谏炼成“影傀”——以血饲蛊,以念为引,共享七成神思,可控其躯如臂使指。
那封信,是谢云谏写的。
而这半幅药方,是谢云诤亲手誊录,再由幽影卫从灰衣小厮手中夺下。
——他在替谢云谏走最后一程。
秦昭松开她手腕,却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怕她下一瞬就会碎在风雪里。“云诤今晨入城,扮作药童混入东宫。他身上带了蛊老给的‘息脉香’,能暂时压制君琮胤体内躁动的守心蛊。但香燃尽前,必须有人替他引出蛊毒。”
“谁?”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徐誉墨。”秦昭薄唇抿成一线,“只有他懂那蛊的脉络。也只有他,恨你恨到宁可自己死,也要让你痛彻心扉。”
温云眠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像冰裂之声。
“所以,他以为救琮胤,是在伤我?”
“不。”秦昭摇头,指腹缓缓摩挲她眉骨,“他以为……救琮胤,是唯一能让谢云谏功败垂成、让天朝与北国盟约彻底崩塌的方式。他要的,从来不是你的痛苦——是整个天下的倾覆。他要你亲眼看着,你曾拼死护住的一切,如何被你最信任的人,亲手砸得粉碎。”
温云眠闭上眼。
风雪愈急。
她想起昨夜梦中,君琮胤站在雪地里,一身素白孝服,胸前一朵褪色的白绒花。他望着她,不叫姑母,只说:“娘,你为何不抱抱我?”
她伸手,却扑了空。
醒来时,枕畔湿透。
此刻,她睁开眼,雪光映得眸子清亮如刃。“我要去东宫。”
秦昭没拦。
只解下自己颈间那枚玄铁虎符,塞进她掌心。“持此符,东宫禁军,随你调遣。但——”他顿了顿,眸色如墨浸寒铁,“你不可入寝殿。若见徐誉墨,不可近身三步。他若对你出手,幽影卫即刻格杀。”
她点头,将虎符紧紧攥住,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秦昭。”她忽然唤他名字,而非陛下。
他应:“嗯。”
“如果……”她喉头哽咽一下,终究没说完,只深深看他一眼,“如果琮胤活下来,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